腊月二十三，祭灶。
薛府正厅内，红烛高烧，映得满室金碧辉煌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檀香袅袅，混杂着脂粉气与酒肉味，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袁婉端坐在主位之上，一身正红色织金翟衣，发髻高耸，插着沉甸甸的赤金点翠簪子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看似落在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枣泥羹上，实则余光如刀，冷冷地刮过厅堂每一个角落。
这一碗枣泥羹，自打她在第一章故意打翻后，被重新盛起，端上桌，入口，引发柳氏呕吐，最后留在空碗底作为“罪证”。
它像一根绷紧的弦，贯穿了这六日来的所有算计。
此刻，它就静静地立在案几中央，褐色的羹体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，那是糖瓜碎裂后的残渣，也是今晚风暴的中心。
薛廷玉坐在右侧次席，身穿深青色织金补服，面容清癯，手里习惯性地盘着一对核桃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。
他半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却在袁婉和角落的阴影之间游移不定。
他知道袁婉在查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，是他最信任的小厮阿福派去清理烛台的借口所掩盖的目标。
但薛廷玉不敢动。
因为今日是祭灶，长辈齐聚，若是闹得太难看，他在族老面前的颜面何存？
张老夫人坐在上位，手里捻着佛珠，目光慈祥却锐利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这对夫妻。
福伯站在袁婉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佝偻着背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只有袁婉知道，福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忠诚与警告。
“大嫂，”柳氏忽然开口，声音娇柔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妾身身子不适，这枣泥羹……怕是有些凉了，吃了怕是不好。”
说着，她轻轻掩唇咳嗽了两声，眼角眉梢皆是柔弱之态。
这是挑衅。
她在提醒所有人，昨晚的“中毒”事件，是她受了委屈，而袁婉这个正妻，不仅没有关怀，反而步步紧逼。
袁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碗沿。
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杀招，不在枣泥羹里，而在角落里。
就在刚才，她借着整理袖口的机会，将一枚银质听筒从地砖缝隙中取出。
那东西冰凉刺骨，上面还沾着一点灰尘。
那是薛府从未有过的物件，精巧，诡异，带着北方官场的做派。
袁婉将它攥在手心，掌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这意味着，薛府内部，早已被人渗透。
而且，渗透者不仅监视着她，更可能在监视柳氏的身世秘密。
“母亲，”袁婉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，不带一丝波澜，“儿媳觉得，这枣泥羹虽凉，却是柳妹妹的心意。若不喝，岂不辜负了她的一片孝心？”
这话一出，厅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张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薛廷玉盘核桃的动作也僵了一下。
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：“大嫂说笑了，妾身只是担心自己身子弱，冲撞了福气。”
“福气？”袁婉轻笑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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