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，将正厅四壁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般扭曲。
袁婉没有立刻去扶起薛廷玉，而是垂着眼眸，看着那碗被打翻的枣泥羹。
褐色的汤汁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某种无法挽回的罪证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，那是糖瓜融化后特有的黏稠味道，混杂着薛廷玉身上散发出的冷汗味。
“老爷。”
袁婉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刚才那个失仪的人不是她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，轻轻拨弄着残羹中尚未完全化开的糖渣。
那些碎屑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是某种精密的机关零件，等待着被重新组装。
薛廷玉捂着胸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中既有恐惧，又藏着深深的怨毒。
他死死盯着袁婉的手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：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
袁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冷静：“老爷说什么？妾身只是不慎手滑，打翻了这碗给婆婆敬献的枣泥羹。”
“手滑？”
薛廷玉冷笑一声，试图站起身来，却双腿发软，再次跌坐回去。
他盘着核桃的那只手微微颤抖，指节泛白。
“袁婉，你别以为老夫看不出来，这糖瓜里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张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屏风旁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袁婉心中一凛，但她面上依旧恭顺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“母亲，儿媳知错。”
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额头触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跪，跪的是礼数，也是姿态。
她在告诉所有人：我是失仪的，但我没有恶意；我是弱小的，但我甘愿受罚。
这种极致的退让，反而让薛廷玉的指控显得像是在无理取闹。
张老夫人眯了眯眼，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，最后落在薛廷玉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廷玉，”她的声音苍老而威严，“你身为一家之主，连一碗羹汤都护不住，还要怪罪正妻失手？”
薛廷玉浑身一震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口承认是袁婉故意下毒，那就是在质疑正妻的德行，更是在打张老夫人的脸。
毕竟，这枣泥羹是他亲手端上桌的，是他亲自喂给柳氏喝的。
如今出了事，第一个要担责的，是他这个丈夫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薛廷玉咬了咬牙，最终只能吞下这口恶气。
他强撑着站起身，对着张老夫人深深作揖：“是儿子疏忽，未能照顾好夫人和妾室。请母亲责罚。”
张老夫人冷哼一声，转身离去。
“滚下去歇着吧。明日祭祖，若精神不振，休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随着老夫人的离去，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但袁婉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走到薛廷玉面前。
此时，周围的宾客早已散去大半，只剩下几个心腹仆人在远处低头侍立。
夜色深沉，寒风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。
袁婉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廷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冷得像冰。
“老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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