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甜腻的腐味，并非来自薛廷玉的肠胃。
袁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案几边缘那碗重新盛好的枣泥羹上。羹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，而在油花之下，沉着几粒并未完全化开的糖渣。那是她白日里故意打翻、又亲手捡拾起来，混入新制糖瓜碎屑中的“引子”。
祭灶的糖瓜，讲究的是粘牙、甜透心脾。但这糖瓜里掺了朱砂色的红曲粉，更关键的是，里面裹着几枚极小的、未去净的杏仁壳尖。
薛廷玉此刻脸色铁青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那不是药味，而是糖分在湿热环境中发酵，混合着杏仁微量毒素释放出的苦杏仁味——虽然微弱，但在死寂的大厅里，却如惊雷般清晰。
“老爷，”袁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安，“您这嘴里……怎么有股烂杏仁的味道？”
这一句轻飘飘的话，像一根针，刺破了薛廷玉强撑的体面。
他猛地捂住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因那卡在喉间的糖渣而剧烈咳嗽起来。咳声沉闷，震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。深青色的织金补服上，汗水已经晕开了一片深色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？”薛廷玉眯起眼，眼神阴鸷，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慌，“不过是枣泥腻了些，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，污我清白？”
“清白？”袁婉微微一怔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并没有看薛廷玉，而是转向了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柳氏。
“柳姨娘，”袁婉唤道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方才你在席间，可是多添了一勺糖霜？我记得，府里的糖罐，是你亲自掌管的。”
柳氏浑身一僵，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，又迅速褪成死灰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发颤：“妾……妾只是怕老爷嫌淡，随手加了一点……”
“随手？”袁婉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氏的脸，“这糖瓜，是我为老爷特意求来的苏式老手艺。若真是‘随手’，为何这糖渣里，会带着外人不知情的‘私货’？”
她说着，缓缓站起身。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薛廷玉心中大骇。他知道袁婉在说什么。那糖瓜里的“私货”，指的不仅是糖渣，更是柳氏与外室私通的证据——那些特殊的香料和配料，只有柳氏那个所谓的“江南娘家”才会用到。
但此刻，他不能退。
一旦承认糖有问题，就等于承认柳氏在饮食中动手脚，或是承认自己纵容妾室谋害正妻。无论哪种，都是家族丑闻。
“够了！”薛廷玉低吼一声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异物感。他盘弄核桃的手指死死扣紧，指节泛白，“不过是一点糖渣，夫人何必上纲上线！廷玉身为丈夫，岂能因这点小事，便疑神疑鬼，苛待妾室？”
这话一出，满座宾客哗然。
几位叔伯辈的长辈皱起了眉头。在礼教森严的薛家，丈夫指责妻子苛待妾室，虽非大逆，却也失了宽厚之风。尤其是婆婆张老夫人，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廷玉！”张老夫人沉声道，“即便有不快，也不该在祭灶之日，当众失态。婉儿掌管中馈，自有她的道理。”
薛廷玉感到一阵眩晕。婆婆的话像一记耳光，扇在他脸上。他必须挽回局面，必须让所有人相信，问题不在他，也不在袁婉，而是在那个看似柔弱的柳氏身上。
只有把脏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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