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廷玉的手指扣在青瓷碗沿上，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一丝曼陀罗的苦腥气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他的鼻腔蜿蜒爬进喉咙，蛰伏在心口最软肉的地方。他不敢喝。
这不仅仅是毒。这是袁婉递过来的一面镜子，照出的不是他的病容，而是他昨夜在柳氏房中留下的荒唐痕迹。若他此刻放下碗，便是承认自己心虚；若他强咽下去，哪怕只是试探性地抿一口，那若有若无的药味便会成为坐实他“失德”的铁证。
满厅的宾客都在看。
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在雕花屏风上，如同群魔乱舞。那些目光里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更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
“老爷？”
袁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里压抑的寂静。她微微前倾身子，袖口的苏绣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“母亲还等着呢。若是凉了，灶王爷可不认这份孝心。”
张老夫人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在给薛廷玉倒计时。
薛廷玉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知道，袁婉在赌。赌他顾全大局，赌他不敢在众亲友面前撕破脸皮，更赌他舍不得薛家这一世族清名。
只要他不喝，就是抗命，是不孝，是正妻贤良而丈夫昏聩。
只要他喝了，无论有没有事，他都输了这场心理博弈。
“父亲，”柳氏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，声音细若蚊呐，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天真，“姐姐也是关心则乱。若您觉得不妥，不如……不如让妾身陪您喝一杯？也好显出咱们夫妻同心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这是要逼薛廷玉在所有人面前，承认他和柳氏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主仆，甚至隐隐有了与正妻分庭抗礼的姿态。
张老夫人的眉头猛地蹙起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袁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来得好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柳氏那张精心描画的脸，最后落回薛廷玉身上。她的语调平稳，带着常年掌家的威严，却在尾音处微微压低，化作一种近乎温柔的诱哄：
“夫君，柳姨娘一片好心。但规矩便是规矩，枣泥羹是正妻奉上的，旁人碰不得，也不许碰。你若是嫌脏，大可以不喝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，字字如刀：
“只是别说是我袁婉苛待了你。这碗汤里，可是熬进了我整整三个时辰的心意。你若是不喝，岂非驳了我的情面？”
薛廷玉浑身一僵。
他在袁婉眼底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。那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嫉妒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、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娶进门五年的女人。
他盘着核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掌心被粗糙的纹路硌得生疼。他想反驳，想发怒，想摔碎这只碗，告诉所有人袁婉疯了，告诉她柳氏才是他如今唯一的慰藉。
但他不能。
他是薛家的家主，是朝廷的命官，是这苏州府里人人称道的谦谦君子。
一旦发作，便是家宅不宁，便是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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