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薛府正厅内，炭火盆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阴冷。
袁婉端坐在主位，一身织金翟鸟纹的深红常服，袖口压着厚重的玉镯。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膝头那块素净的手帕上，仿佛对周围推杯换盏的喧闹充耳不闻。
直到那声极轻、却极清晰的瓷碗磕碰托盘声响起。
福伯低着头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，一步步走近。他手中的紫檀木托盘上，稳稳托着一只青釉小碗。碗里是暗红色的枣泥羹，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、未完全化开的糖渣。
那是“那碗混了碎屑的枣泥羹”。
它曾被打翻在厨房的地砖上，又被袁婉亲手捡起，重新熬煮，盛入碗中。此刻，它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，静静地躺在福伯手中，等待着它的主人——薛廷玉，来拆封。
厅内的说笑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。
张老夫人坐在右侧首位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，眼皮半耷拉着，看似在听戏文，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。柳氏坐在薛廷玉身侧，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比甲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嫩欲滴。她正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，余光却死死盯着那碗羹汤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薛廷玉身穿深青色织金补服，面容清癯，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。听到动静，他缓缓抬起眼皮，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父亲。”
袁婉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在这喧嚣的正厅里却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今日祭灶，按规矩，正妻需为长辈与夫君奉上‘甜嘴’的枣泥羹，寓意来年日子甜美，言语温良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薛廷玉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：“夫君近日操劳族中事务，妾身特意让人加了些陈皮，解腻安神。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柳氏苍白的脸。
“只是这糖瓜有些受潮，熬制时化了又凝，留下了些许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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