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黄昏。
薛府厨房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，红彤彤的火舌舔舐着黑铁锅底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空气中弥漫着红枣熬煮后的甜腻香气，混合着陈年花雕的酒气，熏得人有些微醺。
袁婉站在灶台前，并未看那翻滚的汤羹，而是垂眸注视着手中那只素面青瓷碗。
碗身冰凉，触手生涩，却在掌心慢慢染上体温。这是她特意从内库挑出的旧物，釉色温润，无金无银，唯有碗底印着一枚极淡的“薛”字篆文——那是当年婆婆张老夫人赐下的嫁妆，象征着正妻在薛家的正统地位。
若用新碗，显得刻意；若用普通仆役用的粗瓷，又失了体统。唯有这只旧碗，既能承载她的孝心，又能不动声色地提醒在场所有人：这汤，是正室夫人亲手奉上的。
“太太，火候到了。”厨娘小心翼翼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畏惧。
袁婉没有立刻回应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锅中那团粘稠的深褐色物质。枣泥已经熬至起胶，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般的透亮色泽。而那些混入其中的糖瓜碎屑，并未完全融化，它们像是一些顽固的异物，悬浮在浓稠的汤汁中，随着热气微微颤动。
“福伯。”袁婉轻声唤道。
角落里的老仆福伯立刻躬身向前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眼神低垂，不敢直视袁婉，也不敢看那锅汤。
“把碗拿来。”袁婉说道。
福伯动作迟缓地走上前，双手捧着那只素面青瓷碗，递到袁婉面前。他的指尖在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他知道这碗汤意味着什么。一旦端上去，薛家后院的天，就要变了。
袁婉接过碗，手腕平稳，没有丝毫晃动。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枣泥羹，缓缓倒入碗中。
热汽升腾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糖渣在落入碗底的瞬间，发出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那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福伯能听见。但在袁婉耳中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她看着那些碎屑沉入碗底，又有一些漂浮在表面。她没有搅拌，只是让它们在热力作用下自然沉降。她知道，薛廷玉那双眼睛毒辣得很，若是太明显的颗粒，他会找借口退回；若是完全看不见，他又会怀疑她在耍花样。
必须是不经意间的瑕疵。就像完美瓷器上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纹，只有凑近了，才能看出那并不圆满。
“太太，柳姨娘……”福伯压低声音，神色紧张，“刚才有人在门外徘徊，说是送暖炉来的，但奴婢瞧着，那身影像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春杏。”
袁婉的手顿了一瞬。
春杏？那个平日里跟在柳氏身后、嘴最甜心最毒的小丫头？
她心中冷笑。柳氏倒是警觉，竟连厨房都不放过。也好，这样才有趣。若她毫无反应，反倒显得心虚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袁婉淡淡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，“正好，这汤也凉了些，添些人手伺候着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福伯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连忙退下传话。
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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