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雪下得紧了,像扯碎的棉絮,把傅府陪嫁的庄院封得严严实实。
薛沈氏没带多少随从,只带了两个心腹婆子,和一队官差。
她手里攥着那份从祠堂搜出的、被剪碎的糖瓜残渣的拓印图——那是昨夜在正厅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此刻,这团黑褐色的黏物,虽已化为香灰,却死死粘在她的心头,也粘在了傅廷璋的命脉上。
马车停在庄子门口时,天光已暗。
周嬷嬷的管家王管事迎出来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连句完整的吉祥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夫人……大老爷吩咐,说这是内宅私事,不宜惊动官府……”
薛沈氏没看他,目光越过他,落在庄子里那盏忽明忽灭的风灯上。
“王管事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冬日的冰凌,“这是通敌叛国的罪证,不是内宅私事。”
她迈过高槛,裙摆扫过积雪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,像极了昨夜糖瓜碎裂时的脆响。
庄子的账房密室就在后院。
傅廷璋以为藏得极深。
他把关键账本,连同傅婉生母带来的那份虚假嫁妆清单,一起锁进了檀木匣中,埋在了地窖的夹层里。
他赌薛沈氏不敢翻查岳家的陪嫁产业,更赌她不敢公开傅婉娘家的丑闻。
毕竟,撕破脸皮,对谁都没好处。
尤其是当薛沈氏手中握着那张能让他身败名裂的“监守自盗”证据时。
然而,傅廷璋忘了。
薛沈氏要的不是平衡,是毁灭。
她要的,是让傅家彻底失去话语权,让傅廷璋在朝堂上成为众矢之的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就是昨夜那块糖瓜。
它粘住了傅婉的袖口,也粘住了傅廷璋的退路。
密室门被撬开时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,只有两摞泛黄的纸张。
一份是傅婉娘家的嫁妆清单,上面赫然盖着伪造的官印。
另一份,则是傅廷璋私自挪用公款的账目,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,连日期和经手人都未遮掩。
薛沈氏拿起那份嫁妆清单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纸张粗糙,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晕染,暴露了它的伪造痕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傅廷璋不仅贪污,还涉嫌欺诈岳家。
他用假的嫁妆单,骗取了岳父的信任,进而挪用公款填补亏空。
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。
可惜,他算漏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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