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夜,冷得像淬了冰的铁。
傅府佛堂内,长明灯的光晕昏黄而粘稠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在青砖地面上,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焦苦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,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——那是糖瓜干涸后特有的、带着霉变气息的味道。
薛沈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并未看跪在地上的傅婉,而是垂眸看着自己膝头摊开的一方素帕。
帕子上空无一物,但她的指尖却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织纹,仿佛在回味什么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手里攥着佛珠,指节泛白,“婉儿毕竟也是傅家的媳妇,即便……即便犯了错,这佛前自尽,传出去,傅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傅廷璋站在一旁,脸色灰败如土。
他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,眼中没有怜惜,只有一种被彻底剥离权力后的恐惧和厌恶。
他恨薛沈氏。
恨她步步紧逼,恨她将家丑公之于众,更恨她让自己在族老面前颜面扫地。
但他不敢说。
因为他知道,从交出那枚玉佩开始,他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利。
薛沈氏终于抬起了眼。
那双眸子深邃平静,没有波澜,也没有温度。
“母亲。”
她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钉,“婉儿姐姐今日在祭灶时,不仅私藏密信,更妄图以休书要挟夫君。此等行径,若不及时清算,日后如何管教下人?如何维护家门清誉?”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傅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母亲所言‘脸面’,并非靠掩盖罪行得来的体面,而是靠立规矩、正家风换来的尊严。”
傅婉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。
她死死盯着薛沈氏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咯咯声。
“薛沈氏!你不得好死!”
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划破了佛堂的寂静,“是你害我!是你故意将那半块糖瓜粘在我的袖口!你早就知道我要递休书,你一直在等我犯错!”
薛沈氏微微皱眉,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发出的噪音。
她侧过头,对身后的春桃淡淡道:“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春桃上前一步,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块黑褐色的、硬如石头的物体。
那正是黏在傅婉左袖口内侧的半块糖瓜。
经过这几日的风干与氧化,它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晶莹透亮,变成了一块丑陋的、如同血痂般的黑色硬块。
硬块表面还粘连着几缕撕裂的丝绸纤维,那是傅婉试图强行挣脱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夹层中密信存在的铁证。
薛沈氏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块糖瓜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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