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傅府正厅内炭火烧得极旺,铜兽中吐出的热气混着脂粉香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窗外初雪无声落下,将天地染成一片惨白,屋内却亮如白昼。
薛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映着她那张端庄却毫无波澜的脸。
她没看对面跪着的傅婉,也没看站在旁侧脸色铁青的傅廷璋。
她的目光落在傅婉垂在身侧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白皙纤细,此刻正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。袖口处,有一团黑褐色的硬块,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,死死地黏在那素雅襦裙的暗绣兰花上。
那是半块糖瓜。
从第一章粘住,到今日,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甜腻的温度,变成了一块坚硬、丑陋、带着腐朽气息的证物。
“母亲。”
周嬷嬷坐在主位旁,眉头紧锁。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厚重的狐裘,眼神里透着不耐与厌恶。
“这成何体统?祭灶之日,合家团圆,婉儿怎么弄得这般狼狈?”
周嬷嬷的话看似责备,实则是在给薛沈氏施压。
在周嬷嬷眼里,薛沈氏太过刻板,不懂变通。若是能容下傅婉年轻鲜活的一面,或许还能早日抱上孙子。
可今天,她必须站在这道德的高地上,哪怕这意味着要牺牲掉一点家族内部的和谐。
薛沈氏放下茶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薛沈氏的声音温和,慢条斯理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表面的平静。
“只是儿媳以为,规矩不在形式,而在人心。若连基本的礼数都守不住,又谈何孝道?”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傅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妾室。
傅婉抬起头,眼中含泪,强作镇定。
“夫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娇柔,带着一丝颤抖,“婉儿知错。只是那糖瓜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薛沈氏打断了她。
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今日是小年,也是祭灶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。若家中有人心怀鬼胎,藏私舞弊,灶王爷可是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在那团黑褐色的硬块上。
触感粗糙,冰冷。
就像人心。
“这块糖瓜,粘了六日。儿媳本想让它自然脱落,毕竟夫妻一场,妾侍亦如姐妹。奈何它越粘越紧,撕扯之下,竟露出了别的东西。”
薛沈氏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。
银光闪烁,在烛火下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。
傅廷璋猛地向前一步,想要阻拦。
“沈氏!你干什么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,更多的却是慌乱。
他看到了薛沈氏手中的银剪,也看到了傅婉瞬间苍白的脸色。
他知道,那个秘密,就要藏不住了。
“夫君莫急。”
薛沈氏回头,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不过是清理一下衣袖上的脏污罢了。难道夫君觉得,儿媳处理不得?”
傅廷璋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。
因为在他身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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