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傅府偏厅的炭火烧得极旺，硫磺味混着雪气，在空气中蒸腾出一层浑浊的雾。
薛沈氏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。
炉火映着她苍白的脸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她看着对面跪着的周嬷嬷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家常。
“母亲身子骨弱，这大冷天的，何必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周嬷嬷低着头，双手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薛沈氏在等什么。
也在等什么后果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周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族长那边……已经知道了密信的事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飞快地瞥了薛沈氏一眼。
“只是老爷吩咐，家丑不可外扬。他说此事若闹到祠堂，传出去对傅家的名声不好。尤其是北地商路那块……老爷让人封锁了消息，不让任何人提。”
薛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不好？”
她放下暖手炉，瓷底磕在紫檀木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母亲是说，为了保全傅家的名声，就要纵容妾室私通外男？还是要为了所谓的‘和睦’，让正妻咽下这口脏水？”
周嬷嬷浑身一抖。
“夫人这话太重了。老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……”
“大局？”
薛沈氏打断她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母亲忘了，祭灶那天，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撕开了婉儿的袖口？又是谁，在那半块糖瓜里，发现了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雪花纷飞，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“那半块糖瓜，现在就在我的房里。”
薛沈氏转过身，目光如刀。
“它是证据，也是勋章。更是墓碑。”
周嬷嬷愣住了。
“夫人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薛沈氏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秘密，而是一顿晚饭的菜单。
“母亲回去告诉父亲。”
她的声音透过寒风，清晰地传进周嬷嬷耳中。
“明日族老宴上，我会请出那位‘证人’。”
周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证……证人？”
“就是那个在傅婉房中值夜，亲眼看见她深夜递出书信的丫鬟。”
薛沈氏微微一笑。
“她说，那封信上，提到了‘北地商路’四个字。”
周嬷嬷踉跄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屏风。
“夫人！您这是要置老爷于何地！”
薛沈氏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，心中竟无半分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