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子时。
正厅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在铜盆里苟延残喘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窗外风雪愈紧，打在窗棂上的声音细碎而密集，将这一方天地隔绝得如同孤岛。
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的素雅襦裙此刻显得格格不入，袖口处那道撕裂的痕迹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暴露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下，那溃烂的内里。
薛沈氏端坐在主位之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热气氤氲而上，模糊了她那张端庄却毫无波澜的面容。
她没有看傅婉，而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试图通奸的妾室，而是一株需要修剪的花草。
“婉儿妹妹。”
薛沈氏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正厅里清晰可闻。
“这信，你还要说是家书吗？”
傅婉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辩解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封被从袖口夹层里扯出的信纸，此刻正平铺在案几之上，借着昏暗的烛光，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用糖瓜汁液混合墨汁写就的信，字迹中透着一股甜腻的腐朽气。
周嬷嬷坐在一旁，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。
“混账东西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寒光，“好一个‘平安信’！若是平安信，为何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藏在袖子里？若是给母亲的信，为何字里行间全是‘脱离’二字？”
傅婉脸色惨白如纸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知道，无论怎么解释，都已经晚了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证据，以及掌权者愿意相信什么。
薛沈氏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案几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傅婉的心尖上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封信的一角。
那里，还黏着半块干硬如石的黑褐色糖瓜。
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一块丑陋的痂，死死嵌在信纸的边缘，也嵌在傅婉的名节之上。
“老爷请看。”
薛沈氏侧过头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廷璋。
傅廷璋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阴沉，目光在那封信和傅婉之间游移不定。
他很想说这是误会，想为傅婉开脱，但他知道，一旦开口，便是承认自己治家无方，更是承认自己被蒙蔽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信中那句触目惊心的话——“愿随兄远走，永别傅门”。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利剑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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