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,像是某种压抑的警告。
薛沈氏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。她没急着喝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的边缘,目光落在傅婉那只残破的左袖上。
那里粘着半块糖瓜。
在那片被撕扯开的丝绸内侧,暗红色的内衬暴露无遗,而那块深褐色的糖稀,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,死死地嵌在布料纤维里。甜腻的气息混合着陈年脂粉味,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弥漫开来,熏得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傅婉跪在地上,双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,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周嬷嬷坐在侧位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珠子转动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夫人。”周嬷嬷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糖瓜,是灶王爷前的供品。供奉之后,本该分食,以示同沾神恩。可婉儿这袖子里……似乎藏着别的东西?”
薛沈氏放下茶盏,动作轻缓,仿佛刚才那个强行按住傅婉手腕的人不是她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薛沈氏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,却字字珠玑,“小年祭灶,讲究的是心诚则灵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妹妹方才接糖瓜时,神色慌张,手抖得厉害,妾身担心她失仪,这才上前相助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傅廷璋,又迅速垂下眼帘,避开了丈夫探究的目光。
“谁知这糖瓜粘性极大,越擦越粘,反而勾住了袖口里的东西。妾身本想替妹妹清理干净,免得污了祭祖的规矩,没想到……”
薛沈氏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重重地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没想到妹妹这般抗拒,甚至不惜以痛相逼,也要护住袖中物。妾身愚钝,实在想不明白,不过是半块糖渣,为何会让妹妹如此珍视,连母亲的体面都不顾了?”
傅廷璋眉头紧锁,手中的茶盏晃得更厉害了。
他看着薛沈氏那副端庄隐忍的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妻子是在装,但这装得太完美,完美到让他无法反驳。若是此刻指责妻子苛待妾室,便是坐实了他治家不严、纵容妻恶的罪名。
“夫人。”傅廷璋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圆场,“婉儿也是紧张。今日是小年,大家心情都激动。既然只是糖渣,便罢了。让大夫给婉儿看看手,莫要伤了筋骨。”
他说得轻巧,仿佛只要不去查,事情就能过去。
然而,薛沈氏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冷得像窗外的初雪。
“老爷说的是。”薛沈氏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“只是,这糖瓜既已粘在袖口,若是不清理干净,恐有碍观瞻。更甚者,若是粘住了什么不该粘的东西,传到外人耳中,说是傅家后院不清不楚,岂非坏了老爷的名声?”
最后那句“坏了老爷的名声”,轻飘飘地掷出,却精准地击中了傅廷璋最在意的痛点。
傅廷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,傅婉最近频繁回娘家,且行踪诡秘。若真有什么私情或秘密信件藏在袖中,一旦曝光,傅家的脸面往哪搁?
但此刻,当着婆婆和众人的面,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,否则便是心虚。
“母亲。”傅廷璋转向周嬷嬷,“您说呢?”
周嬷嬷停止了转动佛珠。
她眯起眼睛,目光在薛沈氏和傅婉之间来回扫视。她偏爱傅婉的年轻鲜活,那是她枯燥晚年里的一抹亮色;但她更看重家族的秩序与颜面。
尤其是当薛沈氏拿出“名声”二字时,天平开始倾斜。
“查。”周嬷嬷只吐出一个字。
这个字落下,傅婉浑身一颤,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。
“母亲!”傅婉惊呼出声,声音尖利得有些失真,“我……我没有藏任何东西!我只是……只是怕姐姐嫌弃我脏,想自己悄悄扔掉……”
她在撒谎。
而且是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