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窗外砸出白噪,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玻璃。
薛寻坐在油腻的方桌前,面前是一碗已经坨掉的面汤。
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猪油,浑浊发黄,散发着廉价味精和陈年油脂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“那碗画了局的面汤”。
从第一章它还是未完成的残局,到第二章被严老板误饮入腹,再到后来化作意外之财、依赖与恐惧的眼线标记……直到今晚暴雨中蒸发,只留下满桌金粉痕迹。
现在,它只剩下一碗馊掉的碳水和一点残留的阴气。
薛寻伸出食指,指尖还残留着断裂琴弦勒出的血痂。
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没有金光,没有符文。
只有那层凝固的油脂随着他的指尖推开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。
他在用这碗面的余温,布一个最小的局。
不是为了招财,是为了封口。
为了换取一顿热饭,和一个过夜的地方,以及——严老板欠他的人情。
楼上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是金属拖拽的声音,尖锐刺耳。
阿秀把阁楼锁了。
她手里攥着那支朱砂笔,那是薛寻用来画局的工具,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。
薛寻咽下最后一口面汤。
胃里一阵翻腾,但他没吐。
他站起身,拍去裤腿上的灰尘,走向楼梯。
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体内“气”的空虚。
三天内,他是个普通人。
连个驱邪的小符都贴不出来。
但他不需要玄术。
他需要的是人心里的贪,和怕。
***
二楼阁楼昏暗潮湿,霉味扑鼻。
严老板躺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,双眼紧闭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,他的肉身已经撑不住那股反噬的力量,彻底断气了。
但房间里还有一种粘稠的压迫感,像是空气变成了胶水。
那是严老板死前的执念,通过那把断弦的二胡,渗进了这间屋子。
阿秀站在阁楼入口的铁门前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,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红得发黑的朱砂笔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,映在她瞳孔里,像两团鬼火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薛寻停在楼梯口,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黑暗。
那里有一个生锈的铁盒,放在角落的神龛上。
那就是九爷控制严老板一家的核心证据。
原始契约,或者账本。
只要拿到它,就能切断因果链,让严老板的死变得干净,也让阿秀摆脱那个诅咒。
“阿秀,开门。”
薛寻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今天会下雨。
“钱不够。”阿秀摇头,手指死死扣住门把手,“父亲说,只有拿到真正的钱,才能洗清罪孽。你刚才拉琴,听到的哭声,就是钱不够买命换来的。”
薛寻眉头微皱。
记忆复苏后的精神崩溃,让她产生了幻觉。
她把严老板临死前的悔恨,扭曲成了对金钱的极端渴望。
“那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薛寻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阿秀猛地后退,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。
“再过来,我就涂满整扇门!”
她的眼神空洞而疯狂。
薛寻停下脚步。
他知道,强攻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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