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,死死捂在江南老城的口鼻上。
闷热。
薛寻坐在“老严面馆”的角落,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坨掉的面条。汤面上的油脂凝固成蜡黄色的斑块,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痂。
他不动筷子。
他在等。
等那场注定要封路的雨,也等那个即将上门的债主。
柜台后,严老板正对着一把断弦的二胡发愁。
那琴是他亡妻留下的遗物,也是他在这条巷子里混日子的念想。此刻,一根粗弦崩断,皮肉般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颤抖,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。
这声音让严老板心烦意乱。
他五十岁,满脸油光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杂乱,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焦躁。
“晦气。”
严老板骂了一句,目光浑浊却精明地扫向薛寻。
他觉得这个吃白食的落魄算命先生是个扫把星。自从这人出现,店里就接连倒霉:刚修好的水管爆了,刚请来的财神像歪了,连门口那只看门的黄狗都对着空气狂吠不止。
“吃完没?”严老板用抹布狠狠擦了擦桌子,油腻的泡沫溅到薛寻鞋面上,“吃完赶紧滚,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
薛寻没抬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层凝固的油膜上。
那是“那碗画了局的面汤”。
第一章它是未完成的残局;第二章被严老板误饮入腹;第三章化作意外之财;第四章变成依赖与恐惧;第五章成为眼线标记;第六章在暴雨中蒸发,留下金粉痕迹。
而现在,它只剩下一滩死寂的油污。
但这油污里,藏着最后一口气。
“弦断了,能接吗?”薛寻突然开口。
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而非请求。
严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你当这是绣花?二胡弦断了就是断了,除非你有神仙手段。”
“我有。”薛寻抬起眼,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,“但我不要钱。我要这顿饭,还有今晚在这里过夜的权利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能让你翻本。”
严老板眯起眼睛,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知道薛寻有点门道,但更知道玄学这东西虚得很。最近他欠了赵四的高利贷,赵四是出了名的狠角色,最迟今晚就要来砸店。如果今天再没有进账,这家面馆就得易主。
“少废话。”严老板冷哼一声,转身去后厨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,“吃完滚蛋。要是不能让我发财,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。”
薛寻接过面碗。
热气熏蒸着他的脸,模糊了那双冷硬的眼睛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九爷的追踪术法还没完全覆盖这条巷子,赌赵四还没完全掌握这里的风水流向。
更要赌,自己体内仅存的那点“气”,还能撑过这一招。
代价是三天无法施展任何玄术。
一旦失败,他和阿秀都会死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窗外,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雨幕如注。
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,淹没了通往外界的唯一小路。水位线正在逼近门槛,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,要将这里彻底封锁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群。
“严胖子!开门!”
粗暴的吼声穿透雨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赵四来了。
严老板的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。他慌乱地看向薛寻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说你能翻本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薛寻淡淡说道。
他放下筷子,拿起桌上那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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