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薛寻没有回面馆。
他闪身钻进隔壁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,背靠着斑驳的青砖墙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刚才那一碗面汤喝下去,代价是实打实的。
他感觉体内的“气”像被抽走了一管血,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下冷风呼啸。
接下来三天,他是个普通人。
连指尖那点微弱的灵觉都消失殆尽。
这是规矩。
玄门做事,讲究因果对等。
严老板欠他的人情,已经用那碗汤里的金粉抵了一半。
剩下的,得靠他自己悟。
薛寻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他想切断与这家面馆的气机联系。
只要不介入,赵四的事就与他无关。
那个攥着沾血铜钱倒地的收债人,也是局外之人。
至于那枚铜钱为什么会在赵四手里……
薛寻嘴角微动,没去细想。
有些秘密,知道了反而脏了手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雨声,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沉重,慌乱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热。
薛寻睁开眼。
严老板站在巷口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像只落汤鸡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赌徒赢了最后一把后,那种近乎癫狂的光。
“先生。”
严老板喘着粗气,一步步逼近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外侧,节奏凌乱而急促。
薛寻没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别过来。”
薛寻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严老板停下脚步,距离薛寻只有三步远。
他能闻到薛寻身上那股淡淡的、类似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那是书卷气,也是穷酸气。
但此刻,这味道比任何高档香水都让他着迷。
“先生,我试了。”
严老板压低声音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“我刚把店里那几瓶陈醋全倒了,又烧了一炷香,按您说的方位摆好了。”
薛寻皱眉。
“我没让你做这些。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
严老板急切地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。
信封很厚,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“但我心里慌啊。”
严老板盯着薛寻的脸,眼神里透着市侩的精明和深深的恐惧,“先生,您帮了我一次,能不能再帮一次?大的。”
薛寻沉默。
他在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。
严老板处于极度亢奋后的虚脱期,这种时候的人,最容易走极端。
“你刚才喝的汤,引的是偏财,也是血光。”
薛寻淡淡地说道,“那是险招。用完一次,就得歇息。贪多嚼不烂。”
“我不怕血光!”
严老板猛地跺脚,水花溅起,弄脏了他原本就不干净的裤腿,“我怕的是穷!我怕的是死!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,几乎要把那张信封塞到薛寻脸上。
“先生,您看。”
严老板颤抖着手,翻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支票。
金额那一栏的数字,长得让薛寻都愣了一下。
这是一张巨额支票。
足以买下这条街的一半铺面。
“这是……”
薛寻的目光落在支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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