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钥匙插入锁孔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是后院铁门沉重的闭合声。
叶青梧被推搡着进入西厢房正堂时,雨势已如注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青砖地上砸出几朵浑浊的水花。
唐周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织金褙子,在这昏暗的天色里,像是一团凝固的血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眼神飘忽,不敢看叶青梧湿透的衣衫。
赵嬷嬷拄着拐杖,站在门口,像个聋哑的石像。
只有她的眼睛,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叶青梧的每一个动作。
叶青梧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她轻声细语,带着常年顺从的怯意:“儿媳拜见婆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咬字极稳。
唐周氏没有立刻让她起身。
她微微仰头,目光扫过叶青梧苍白的脸,最后落在她袖口处。
那里藏着一缕沾了药渣的头发,也藏着叶青梧最后的筹码。
“听说,你想去见老爷?”
唐周氏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股阴森的寒意。
“老爷病重,不见外人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佛珠,“既然你这么孝顺,不如先看看这个。”
翠儿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那是昨日叶青梧泼洒药汤时,不慎掉落的一张旧契据残片。
上面写着几个日期,墨迹陈旧。
唐周氏将纸条放在案几上,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日期。
“你看,这日子,和那碗安胎药汤送进偏院的日子,可是同一天?”
叶青梧心头一跳。
她当然知道那个日期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陆沉舟第一次收到信的日子,也是唐家开始布局的日子。
唐周氏这是在试探。
她在确认,叶青梧是否真的知晓内情,还是仅仅在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如果叶青梧表现出惊慌,或者试图掩盖,那就坐实了她通敌的嫌疑。
但叶青梧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“儿媳愚钝,只知侍奉汤药,不知这些陈年旧账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无辜,“婆婆若是嫌儿媳碍眼,儿媳这就去领罚。”
唐周氏眯起眼睛。
她在笑。
不是愤怒的笑,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。
地上的黑水早已干涸,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,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唐周氏挥了挥手。
“拖上来。”
两个粗使婆子从门外抬进来一个人。
那人浑身湿透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嘴里塞着破布。
是个哑仆。
就是昨夜在后院哭泣,被叶青梧误以为是求救的那个仆人。
此刻,他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叶青梧瞳孔微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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