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的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叶青梧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大口喘息。
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只受惊的鸟,疯狂撞击着肋骨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刚才那一瞬,她以为唐周氏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看穿了她指尖残留的蜂蜡痕迹。
哑仆颤抖的手、打翻的药汤、陆沉舟失望的眼神……
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死死罩住。
不能留痕迹。
任何与那只陶罐有关的痕迹,都必须消失。
她猛地推开房门,快步走向内室的铜盆。
盆里的水早已凉透,水面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伸出双手,浸入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,激得她浑身一颤。
但她不敢停。
她用指甲狠狠刮擦着指腹,直到皮肤泛红,甚至渗出血丝。
蜂蜡的粘性极强,即便她当时极力掩饰,指尖仍可能沾上细微的残屑。
唐周氏最擅长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,拼凑出她想要的真相。
翠儿站在角落里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闪烁。
“姑娘,这水凉了,容易伤身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讨好,目光却紧紧盯着叶青梧的手。
叶青梧没有看她,只是低着头,继续搓洗。
“无妨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平静之下,是即将崩塌的悬崖。
洗净了手,她又用烈酒擦拭了一遍手腕和袖口。
酒精挥发极快,带走最后一丝异样的气味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直起身,对着铜镜整理鬓发。
镜中人眉眼低垂,神色恭顺,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惊心动魄。
这是叶家女儿从小被教导的生存之道:无论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必须波澜不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紧接着,是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笃,笃,笃。
赵嬷嬷来了?
不,这节奏不对。
赵嬷嬷是个聋子,走路虽稳,但脚步沉重,且从不带这种优雅的韵律。
叶青梧心头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赵嬷嬷,而是唐周氏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褙子,在这阴沉的天色下,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团凝固的血。
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被她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母亲。”
叶青梧立刻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唐周氏没有让她起身,而是径直走到案几旁坐下。
她端起桌上那碗尚未完全凉透的药汤,轻轻晃了晃。
黑色的药汁在碗中荡漾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“青梧啊,”唐周氏开口了,声音慵懒,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这碗加了砒霜的安胎药汤,你倒是费心了。”
叶青梧瞳孔微缩。
砒霜?
她心中大骇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。
“母亲说笑了,妾身只知这是父亲的大补之药,并未敢多加揣测。”
唐周氏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阴冷。
“大补?”
她放下碗,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叶青梧。
“可本夫人怎么觉得,这药汤的温度,有些不对劲呢?”
“方才送汤时,陶罐外壁竟还烫手。若是按规矩,此时该是温吞适中,便于入口才对。”
唐周氏身子前倾,佛珠垂落在桌案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青梧,你是不是想给陆沉舟,也就是你那‘病重’的公公,加把火?”
叶青梧感到一阵眩晕。
原来如此。
唐周氏早就知道了。
她知道那碗里装的是什么,也知道她想做什么。
禁足,监视,甚至故意让哑仆搅局,都是为了逼她露出马脚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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