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碗面特有的酸甜气息。
那股味道并不浓烈,却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,缠绕在汪曼和裴远之间。
裴远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。
刚才那种破碎的茫然已经从他脸上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。
他拿起桌上的纸巾,仔细地擦拭着嘴角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要擦掉所有属于刚才那个“崩溃者”的痕迹。
汪曼站在柜台后,手里握着一块干净的抹布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左手。
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着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。
此刻,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,试图将背包的拉链合上。
但拉链卡住了。
裴远停顿了一下,眉头蹙起,再次用力。
还是没有成功。
这种细微的窘迫,让他原本就紧绷的肩膀更加僵硬。
汪曼放下抹布,从柜台下拿出一杯温水。
水温适中,不烫也不凉。
她端着杯子,一步步走向那张靠窗的小桌子。
脚步声很轻,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裴远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。
那是一个防御性的动作。
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猫,在陌生人靠近时竖起全身的毛发。
他的眼神回避着汪曼,死死盯着桌面上一道不起眼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很深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汪曼停在桌边。
她没有强行把水杯塞到他手里,也没有开口询问。
而是将水杯轻轻放在离他手边十厘米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,又能让他触手可及。
“喝点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尘埃。
裴远没有看那杯水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摇了摇头。
动作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他拒绝了。
拒绝善意,也拒绝连接。
汪曼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她知道,他在害怕。
害怕一旦接受了这份温柔,就会再次陷入那种无法自拔的依赖,或者更深的失望。
她收回手,转身走向后厨。
不是放弃,而是给他留出空间。
她在后厨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。
拿出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,又拿起一支黑色的中性笔。
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。
最终,她没有写字。
只是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圆圈。
那是糖醋汁滴落在桌面上,被纸巾吸走后的形状。
简单,模糊,却带着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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