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杭州的秋雨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渗进骨头缝里。
汪曼站在吧台后,手里攥着那块擦了三遍的抹布。
玻璃窗外,路灯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打散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旧梦。
她盯着空荡荡的大厅。
那张靠窗的桌子,昨晚还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。
裴远。
他的背影很瘦,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。
汪曼想起他指尖触碰糖醋汁时的颤抖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求救。
在这个城市里,每个人都在演一场名为“坚强”的戏。
但汪曼见过太多面具下的裂痕。
她不想只做那个收钱的面馆老板娘。
她想成为那个递上纸巾的人。
只是,这一次,她不能等他来猜。
她决定主动一点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汪曼转身走向后厨的调料区。
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玻璃罐。
辣椒油、蒜泥、陈醋、酱油……
她的目光停在最角落的一个小陶罐上。
那是她自己熬制的糖醋汁。
酸甜比例经过上百次调试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它不像辣椒油那样热烈刺鼻,也不像陈醋那样尖锐酸涩。
它是温和的,包容的。
就像那些藏在心底、不敢说出口的疲惫。
汪曼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碟。
用热水烫过,晾干。
然后,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糖醋汁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。
她将糖醋汁倒在瓷碟中央。
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。
和昨晚那勺一样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又舀了一勺。
再一勺。
直到瓷碟里盛满了半满的糖醋汁。
这一碟,不再是随意的馈赠。
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一个等待被看见的信号。
“老板,你发什么呆呢?”
老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他刚洗完一堆碗,水珠还挂在围裙上。
老陈是个热心肠,但也守规矩。
在他眼里,面馆就是面馆,客人就是客人。
越界,是大忌。
汪曼端着那碟糖醋汁,转过身。
“老陈,把那个放在吧台上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老陈愣了一下。
他凑过来,看清那碟东西后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
他伸手想拨开,“大晚上的,放这么显眼,像什么话。”
“是给客人的。”
汪曼没有收回手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着瓷碟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。
老陈嗤笑一声。
“客人?哪个客人会要点这个?”
他上下打量了汪曼一眼,语气里带着调侃和警告。
“曼姐,咱们做生意的,讲究个清静。
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
万一让人家误会你是搭讪,或者有什么别的意思,这脸往哪搁?”
他说得直白,甚至有点刺耳。
但在面馆这种地方,流言蜚语比雨丝还密。
老陈是好意。
他是怕汪曼陷进去。
毕竟,她离过婚。
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谁也不想看她重蹈覆辙。
汪曼看着老陈。
她的眼神平静,没有生气,也没有退缩。
“他不是普通客人。”
她说。
“他昨天没吃面。
但他留下了那勺糖醋汁。
他在等一点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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