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昨夜更急了些。
杭州的深秋,雨水总是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凉意,顺着巷子里青石板的缝隙蜿蜒而下,最终汇入这家老面馆门口那口积水的石槽里。
汪曼站在收银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半湿不干的抹布。
她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,落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。
裴远就坐在那里。
和之前一样,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,兜帽没有戴起来,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。他的背脊挺得很直,像是一根紧绷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桌上放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。
但这碗面,有些不同。
以前他总是指着菜单上最辣的那一款,眉头紧锁,仿佛只有极致的痛觉才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但今天,他只要了一碗清汤牛腩面。
而且,他在面上浇了整整两勺糖醋汁。
琥珀色的酱汁在热气中缓缓晕开,与乳白色的骨汤交融,呈现出一种暧昧不清的金黄色泽。
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那份“甜”。
汪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立刻走过去,而是假装整理柜台上的调料瓶,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。
她在等。
等他吃下第一口。
或者,等他再次逃离。
裴远低垂着眼帘,视线死死地盯着碗里的面条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着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,握住了筷子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机械地进食,而是停顿了几秒。
然后,他夹起一筷子面条,送入口中。
咀嚼的动作很慢,很轻。
汪曼屏住呼吸。
她看见裴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寸。
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,虽然无声,却震动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甜味并没有让他崩溃,反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,抚平了他胃里翻涌的灼烧感。
但他依然沉默。
那种沉默不再是防御性的堡垒,而变成了一种脆弱的试探。
他像是在品尝一种陌生的语言,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汪曼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裴远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慌乱地扫过汪曼的方向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,避开她的视线。
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,让汪曼捕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狼狈。
那不是冷漠,而是惊慌。
像是被窥破了秘密的孩子,害怕被指责,也害怕被怜悯。
“加醋吗?”
汪曼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风铃。
她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瓶,做出一副准备添加佐料的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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