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密了。
杭州的深秋,雨水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雾,黏在青石板路上,也黏在人的骨头缝里。
汪曼推开面馆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七点整。
按照过去的惯例,裴远应该已经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了。
那里离门口最远,光线最暗,适合一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人。
但此刻,那张桌子是空的。
桌面上的木纹被雨水打湿的气息浸润得发深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着汪曼的心。
老陈正在后厨切葱花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:“老板娘,还没来呢?这都迟了半小时了。”
汪曼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走到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备用布的边缘。
布料柔软,带着昨夜残留的一丝凉意。
她没有把布收回去,而是让它静静地垂在那里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等待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她在等那个沉默的男人,是否愿意再次走进这扇门,是否愿意接受那份并未说出口的关切。
墙上的时钟指针划过七点十五分。
雨声似乎更大了些,敲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汪曼转身走向后厨,开始准备今晚的面汤。
高压锅嘶嘶地冒着热气,白雾弥漫开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想起昨晚那块挂在门口的布,想起裴远站在雨中那一瞬间的眼神。
那不是拒绝,也不是接受。
那是一种深深的疲惫,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,却连卸下肩膀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搅动着锅里的汤汁,动作缓慢而轻柔。
糖醋汁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酸中带甜,温和而不刺激。
这是她特意调制的版本。
少了一分尖锐,多了一分包容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,既渴望靠近,又害怕惊扰。
七点三十分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权衡利弊。
汪曼停下手中的动作,透过厨房的门帘缝隙,向外望去。
裴远走了进来。
他比昨天更加狼狈。
灰色的连帽衫湿透了大半,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膀线条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。
他没有看汪曼,也没有看挂在那里的备用布。
他只是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,坐下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。
汪曼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。
她知道,今天的裴远,比昨天更需要一点什么。
但她不能问。
有些伤口,不能直接触碰,只能慢慢敷药。
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清汤面走了出来。
面条洁白,汤色清澈,上面只撒了几根翠绿的葱花。
没有辣油,没有牛肉,只有最纯粹的面香和汤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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