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杭州,空气里裹挟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。
面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昏黄的光晕在深褐色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汪曼站在清洁区的水槽前,手里攥着一块刚拧干的抹布。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,发出极轻微的“哒”的一声。
她看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裴远坐过的位置,现在只剩下一个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深色圆环印记,以及那张揉皱的纸巾。那块老陈留下的备用布,已经被汪曼收进了柜台底下。她没有扔掉它,也没有送出去。它像是一个被封存的秘密,静静地躺在黑暗里。
“曼姐,还不走啊?”
老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催促和无奈。他正把最后一摞碗筷码进消毒柜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“都九点半了,花店那丫头肯定早就关门了。你再磨蹭,今晚又得错过。”
汪曼没有回头,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再擦一会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桌子还没干透。”
“哎呀,那是水渍,不是脏东西。”老陈叹了口气,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呀,就是心思太重。做生意嘛,客人走了就是走了,哪能天天盯着人家坐过的地方发呆?再说,那小伙子看着挺正常的,也就是累了歇会儿,至于吗?”
汪曼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眼神平静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。
“他不正常。”她轻声说,“至少今天不正常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行行行,你说啥就是啥。不过曼姐,你得信我一句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你对他好,他总能感觉到。哪怕他现在是一头刺猬,你也得用棉花把他包起来,慢慢捂热乎了。”
说完,老陈拿起钥匙,吹着口哨推门而出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关上了。
面馆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只有抽油烟机的余音还在嗡嗡作响,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白噪音。
汪曼重新走到那张桌子前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桌角那个深色的水渍上。那是裴远袖口上的雨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。就在几个小时前,他还坐在这里,低着头,像一只受伤的动物,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水渍边缘。
冰凉。
紧接着,一股极淡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那是糖醋汁的味道。
不同于以往那种浓烈、酸甜刺激的香气,此刻残留在这张木头纹理里的味道,变得更加柔和,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。那是裴远特意多要的那一勺糖醋汁,最后并没有完全喝下去,而是随着他的沉默,一点点渗透进了空气,渗透进了木纹,也渗透进了汪曼的记忆里。
汪曼愣住了。
这股味道,让她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。
那时候,她还叫林婉,还没有离婚,还没有成为这家面馆的老板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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