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风雪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刃,刮擦着窗棂。
聂青坐在炕沿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《赐炭单》上。那张薄纸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,右下角的朱砂叉痕依旧鲜红,像是在这死寂的夜里跳动的心脏。
她并没有看窗外那个黑影。
早在掌事姑姑离开后不久,她便察觉到了回廊阴影里的异样。那不是普通的巡夜太监,呼吸太轻,脚步太稳,且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距离——既不远到无法记录,也不近到会被发现窥探。
她在笑,是因为她知道对方在记录什么。
记录她的傲慢,记录她对“恩赐”的不屑。贺太妃想要看到的,是聂青跪在地上,为了几斤炭火摇尾乞怜的模样。那样的画面,才能成为日后削减用度、甚至废黜位分的铁证。
但聂青偏不。
“小允子。”她低声唤道。
贴身太监从屏风后闪出,脸色苍白,额头上却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,那是那块备用的银炭,也是此刻维持地龙温度的最后底牌。
“主子,外头冷得邪乎,那盆兰花……”小允子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若是真放了进来,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聂青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,“怕香?还是怕冷?”
小允子咽了口唾沫,不敢接话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两个粗使宫女低着头,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。
托盘中央,放着一盆素心兰。
花瓣洁白如雪,花蕊嫩黄,在这昏暗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更糟糕的是,那股幽香随着寒气弥漫开来,甜腻中透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。
这是贺太妃的手笔。
聂青心头一凛。她太熟悉这种香味了。上月太后寿宴前,便是这股香气迷倒了三位贵人,导致她们在敬酒时失态,最终被太后罚禁足三月。
贺太妃这是在试探。
若聂青在此刻放松警惕,沉溺于花香带来的虚假温暖中,忽略了地龙温度的细微变化,或是因此露出了疲态、咳嗽之声,那么明日寿宴之上,这便是她“体弱多病、仪态不端”的铁证。
更重要的是,这股香气能掩盖炭火燃烧时的微弱气味。若炭火不足或受潮,产生的异味会被花香掩盖,从而让贺太妃的眼线无法通过嗅觉判断炭火的真伪。
这是一招双杀。
掌事姑姑站在门口,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她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那是她贪墨炭款后留下的后遗症——手抖。但她极力控制着,不让这份颤抖表现在脸上。
“聂妹妹,”掌事姑姑尖细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关切,“太妃娘娘听说妹妹这里冷,特意让人送来了这盆御赐的素心兰。说是此花性温,能暖人心脾,助妹妹驱寒。只是这花娇贵,需得放在通风处,不可久闷,否则……恐生异变。”
她说得轻巧,眼神却死死盯着聂青的脸。
她在等。等聂青露出为难之色,等聂青伸手去接,或者等聂青拒绝。无论哪种反应,都在她的算计之中。
接了,便是受恩,便是示弱,便是要在花香中坐以待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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