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暖意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像某种缓慢爬行的兽,贴着地龙的缝隙一点点渗进骨血。
聂青坐在炕沿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《赐炭单》。纸页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被体温焐热的痕迹。单子上的数字“一百斤”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,像一道精心缝合的伤口,掩盖了底下溃烂的真相——那缺失的三斤炭,并未真正消失,而是化作了此刻地龙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。
她必须让这香气维持住,直到明日太后寿宴结束。
“主子,外头……外头又有动静了。”小允子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他跪在火盆旁,手里攥着一把铜火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聂青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回廊上。“怕什么?贺太妃的眼线若真敢踏进我的偏殿一步,本宫便以私闯禁地之罪,送他去慎刑司喝冷水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,却砸得小允子浑身一僵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不是外人,是掌事姑姑派来的那个新晋太监,名叫赵福。他奉命来“查看”炭火是否充足,实则是来试探聂青是否动了手脚。
赵福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,只探半个身子,脸上挂着谄媚又警惕的笑:“聂贵人安好。奴才奉太妃娘娘之命,来看看贵人这边的炭火可还暖和?若是不足,奴才这就去库房再取些好的来。”
聂青缓缓转过身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赵公公辛苦了。”聂青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张《赐炭单》,在手中轻轻拍了拍,“劳烦公公看看,这上面的数目,可对得上?”
赵福愣了一下,随即凑上前去。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,目光在那行备注“特加备干柴半扇”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对得上,对得上。”赵福咽了口唾沫,心里却有些发虚。他知道库房里根本没有半扇屏风木料,这是聂青在撒谎。但此刻,地龙确实热得烫手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暖香,不像寻常木炭燃烧后的焦味,倒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混合着灰烬的气息。
“既如此,那奴才便放心了。”赵福后退半步,眼神却在火盆和聂青之间游移,“只是……奴才听闻,近日宫中炭质不佳,容易生湿烟。贵人这般用心,实在令人钦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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