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地龙早已凉透,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缠绕在聂青的脚踝上。
她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堆被李嬷嬷留下的湿炭。表面结着一层薄冰,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干燥木质的粗糙,而是一种黏腻的滑溜。
这是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松木燃烧时特有的刺鼻酸气。
“主子,这……这怎么烧?”小允子缩在角落里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银炭,指节泛白,却不敢上前。
聂青没有回头,只是用帕子缓缓擦拭着指尖的冰水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炭,按例应当是‘云头炭’,质地坚硬,无烟无味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,“但这堆炭里,夹杂着太多的‘杂木炭’。杂木炭受潮后,不仅不发热,反而会产生大量的湿气,堵塞地龙的烟道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未拆封的旧炭上。
李嬷嬷临走前那一瞥,并非随意。那是确认。
确认聂青是否识货,确认她是否会为了取暖而降低标准,去点燃这些充满毒气的湿炭。
若聂青点燃了,明日寿宴上,她便会顶着满脸黑灰,咳声不断。贺太妃便能名正言顺地指责她“德行有亏,连最基本的养生之道都不懂”,进而剥夺她出席太后寿宴的资格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淘汰赛。
“去把那张《赐炭单》拿来。”聂青说道。
小允子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片,双手递上。
聂青展开单子,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再次审视上面的墨迹。
第一章时,她注意到了“扣减”二字的晕染。此刻,她将单子平铺在案几上,从笔筒中抽出一支干笔,蘸了少许清水,轻轻涂抹在那处墨迹旁。
水痕迅速扩散,原本模糊的字迹下方,隐约浮现出另一层字迹。
那是内务府老账房惯用的防伪标记——一个极小的“贺”字印章轮廓。
聂青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内务府的炭,从来不会无故扣减三斤。除非,这三斤炭根本没进库,而是被直接调包成了这种劣质的湿炭。
而那个“贺”字印记,说明这批炭,是经过贺太妃默许甚至亲自过目的。
她在试探聂青的底线。
如果聂青沉默,就是默认接受这份羞辱;如果聂青抗议,就是指控内务府办事不力,进而牵扯出贺太妃贪墨公款的嫌疑。
无论哪种选择,聂青都输。
因为在这个后宫,低位嫔御没有资格质疑高位妃嫔的用度安排。
“主子,咱们怎么办?难道就看着地龙一直凉着?”小允子急得眼圈发红,“要是冻坏了身子,明日怎么见太后娘娘?”
聂青放下笔,目光扫过屋内。
除了那堆湿炭,角落里还有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,以及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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