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暖阁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炭盆里的红泥炭正烧到最旺的时候，火舌舔舐着灰烬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乔婉坐在榻边，手中捏着一柄细长的银夹子。
她的指尖有些凉，那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寒意浸透了骨髓。
季姑姑就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深青色的宫装裙摆垂在地上，纹丝不动。
那双修剪得极短的手指，此刻正搭在袖口边缘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乔婉做出选择。
是继续装作无知，将那张纸片彻底焚毁，以此换取片刻的安宁？
还是承认自己看见了什么，从而踏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？
乔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炭盆中央。
那里有一角焦黑的纸张，半掩在灰白色的余烬之下。
那是赵妃留下的“冤”字残页。
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答应。”
季姑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这炭火虽旺，若不清理干净，恐要熏坏了殿内的香炉。”
这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吩咐。
但在乔婉听来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清理炭灰，意味着必须拨开那层覆盖物。
一旦拨开，那张纸片就会暴露无遗。
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与木桌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
乔婉站起身，动作舒缓，不带丝毫慌乱。
她走到炭盆前，伸出右手，握住了那柄银夹子。
金属的冰凉顺着掌心蔓延，让她原本有些颤抖的手指逐渐稳定下来。
她需要做一个决定。
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决定。
如果现在退缩，季姑姑会认为她心虚，或者更糟——认为她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。
无论是哪种，都未必能保住性命。
因为在这个后宫里，无知往往比知情死得更快。
乔婉深吸一口气，夹住炭块的一角，将其拨向一旁。
火星飞溅，落在她的袖口上，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她浑然不觉。
随着炭块的移开，那角焦黑的纸张彻底显露出来。
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，但那个“冤”字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纸张的下方，压着一枚铜印。
赵妃的私印。
乔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有人故意将这罪证放在这里，就是为了看她如何处理。
烧了，是自毁证据，坐实同党之嫌；
留着，是怀璧其罪，引来杀身之祸。
就在她的银夹子即将触碰到那张纸片的瞬间，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。
季姑姑的手指按在了银夹子的顶端。
力道不大，却重如千钧。
乔婉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两人的手指距离不到一寸。
她能闻到季姑姑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季姑姑盯着那张纸片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没有看乔婉，而是看着那枚铜印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乔婉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茫然。
“不过是些烧剩的废纸罢了。”
“废纸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