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风像钝刀刮过窗棂。
韩婉坐在暖阁的炕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袋里的折角碎片。
炭盆里，江南特供的银丝炭正烧得旺。
火舌舔舐着黑红的炭块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暖意氤氲，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。
赵德全半个时辰前才走。
他捧着那盆炭离开时，腰弯得很低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娘娘若是喜欢，日后内务府定当多备些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识货，更试探她是否得意忘形。
韩婉没有接话，只是垂眸拨弄了一下炭火。
铜箸尖端挑开表层灰烬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余烬。
就在这一瞬，她的指尖触到了异样。
不是炭块的坚硬，而是纸张特有的粗糙与脆硬。
那本《沈氏罪证折》，还在底下。
第一章它被严严实实压在炭底，无人知晓。
第二章她指尖触碰硬壳边缘，察觉异样。
第三章借添炭之名，用铜箸拨开表层，露出折角一角。
第四章趁内务府送茶间隙，迅速展开半页，看清首句罪状。
第五章将关键段落默记于心，重新覆盖伪装。
第六章在御前呈递时，以炭火余温为喻，暗示已掌握核心机密，折子本身已无意义，只留话头。
如今是第七章。
折子从被掩盖到被发现，再到被解读，最后被销毁或转化。
而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滚烫的炭灰之下，承受着高温的炙烤。
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若继续烧下去，这最后的铁证便真的化为乌有。
若不处理，柳如烟随时可能派人来查。
必须做一个决定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德全那种圆滑拖沓的步子，而是带着命令意味的快步。
翠儿惊慌地推门而入，脸色煞白。
“主子……翊坤宫那边来了人，说贵妃娘娘请您过去请安。”
韩婉眉头微蹙。
请安？
此时天色已晚，且正值太后寿宴前夕，哪有深夜召见低位嫔妃的道理？
除非，是为了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。
“回话就说我身体不适，恐染风寒，不便出门。”韩婉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翠儿咬了咬嘴唇：“可是……赵公公说，这是贵妃娘娘的命令，若不前往，恐是不敬。”
不敬？
在这宫里，最大的不敬便是威胁到高位者的地位。
柳如烟这是在示威。
她知道自己手里有东西，所以想先下手为强，逼韩婉自乱阵脚。
韩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月色朦胧，雪花开始零星飘落。
“传我的话，”韩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炭盆上，“既然贵妃娘娘关心本宫，本宫自然不能怠慢。”
“但本宫近日畏寒，怕风吹。”
“让人把那盆刚点燃、带着特殊香料的银丝炭，原封不动地送到翊坤宫门口。”
翠儿愣住了：“主子，那炭……”
“那是恩赐。”韩婉淡淡道，“柳贵妃送的炭，向来暖和。本宫想着，贵妃娘娘掌管中宫，日夜操劳，想必也怕冷。不如将这盆‘暖’气，共享一分。”
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转身去了。
韩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特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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