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风更紧了。
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枯手在拍打，催促着某种即将降临的审判。
韩婉坐在炕沿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道暗纹。
那里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硬物。
不是玉，不是金，而是一角脆薄的桑皮纸。
那是《沈氏罪证折》中关于柳家私吞军饷、勾结外臣的地契副本。
真正的原件，此刻正躺在炭盆深处，随着温度的升高，一点点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飞灰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当铜箸拨开表层银丝炭的那一刻，那股熟悉的焦糊味是如何钻进鼻腔的。
那不是纸张燃烧的味道。
那是沈家百年基业崩塌时的叹息。
“主子。”翠儿的声音有些抖，她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只新换的铜盆，“外头……外头有动静。”
韩婉没有立刻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那盆刚刚添好的新炭上。
火苗舔舐着黑色的木炭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暖意渐渐弥漫开来，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寒意。
但韩婉的心，却比这炭火还要烫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注定要来的人。
果然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性的轻叩，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径直停在了暖阁门口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赵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禁军侍卫，手中握着明晃晃的佩刀。
赵德全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滑笑容，只是眼角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紧绷的僵硬。
“娘娘，”赵德全拱手行礼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贵妃娘娘听说娘娘身体不适，特意遣奴才来问安。顺便……看看这江南特供的银丝炭，可还合用？”
韩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被这室内的暖意熏醉了，又像是故意要消磨对方的耐心。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本宫已无大碍。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，“赵公公深夜造访，可是为了这盆炭？”
赵德全嘿嘿一笑：“娘娘说笑了。这是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忽地扫过炭盆。
“内务府那边有些小误会，说是这炭火太旺，怕伤了娘娘的身子，特意让奴才来看看，需不需要换个清静的地方歇息？”
这话听着客气，实则是在警告。
他在暗示：你这里不对劲。
韩婉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如水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。
“是吗？”她轻声反问，“本宫只觉得这炭火温暖，正如贵妃娘娘的恩宠，让人舍不得熄灭呢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边缘的一块红炭。
火星溅起，落在她的指尖，瞬间熄灭。
她没有缩手，反而迎着那点余温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赵公公若是不信，不妨自己闻闻。”
赵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微变。
他确实闻到了一股异味。
除了正常的炭味，还有一种淡淡的、属于旧纸张特有的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