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夜，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奢侈。
韩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殿内没有点大灯，只有御案前那盏孤零零的烛火，跳动着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，那是柳贵妃惯用的“醉花阴”，此刻闻来，却像是一层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所及，是皇帝玄色龙袍的下摆。
那双靴子，正是昨日沾了墨迹的那双。
此刻干净如初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污渍。
但韩婉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洗不掉。
就像人心里的鬼，越掩埋，越腐烂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韩婉依言抬眼。
烛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笼罩住她瘦小的身躯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指腹摩挲过玉石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把小锤，敲在韩婉紧绷的心弦上。
“朕记得，你父亲曾是沈太傅的门生。”
他没有看韩婉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瞬间劈开了韩婉所有的伪装。
沈家冤案，满门抄斩，牵连甚广。
作为罪臣之女，她能活到现在，全凭隐忍和运气。
若此时摊开底牌，便是死局。
韩婉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轻轻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惊涛骇浪。
“陛下记性真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委屈。
一种被遗忘、被审视的委屈。
“臣妾愚钝，只知侍奉陛下，不敢妄念前朝旧事。”
皇帝冷笑一声。
“不敢？还是不能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韩婉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。
那张纸，薄如蝉翼，却重如千钧。
那是韩婉出身罪臣之家的密折。
上面详细罗列了她父亲当年的“罪证”，以及她入宫后的种种“可疑”行径。
甚至连她今日在御前的那一抹墨迹，都被解读为“心怀怨望，意图不轨”。
“这张折子，是内务府今早送来的。”
皇帝将折子扔在韩婉面前的地上。
纸张飘动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张催命符。
“柳贵妃说，你心思深沉，不可不防。”
韩婉看着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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