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寿宴的偏殿内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沉水香的甜腻，黏在人的皮肤上，像一层甩不脱的湿膜。
韩婉跪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。
盏中是明前龙井，水温正好八十五度。
这是她算好的时辰，也是皇帝最易放松警惕的温度。
赵德全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银丝炭剩下的余烬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不敢看韩婉，只盯着那盆即将熄灭的炭火出神。
柳如烟坐在右侧首位，一身绯红宫装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葡萄，指甲上的凤仙花汁红得刺眼，像刚染的血。
“妹妹这手茶艺，倒是越来越精进。”
柳如烟轻笑一声，声音慵懒，却带着几分讥诮。
“连水温都拿捏得这般精准，莫不是在家里练了许久？”
韩婉垂眸，并未抬头。
她用帕子轻轻擦拭桌沿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扫过耳畔。
“臣妾不过是觉得，这炭火虽好，若没有合适的温度，也泡不出真味。”
这话似是在夸炭，又似在暗指什么。
柳如烟手中的葡萄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韩婉低垂的眉眼。
“哦？那依妹妹之见，什么样的温度才叫合适？”
韩婉抬起眼，迎上那道视线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将茶盏向前推了一寸。
瓷底摩擦桌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一寸的距离，恰好避开了柳如烟投来的阴影。
皇帝坐在主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的目光落在韩婉身上，深邃难测。
“韩氏，朕听闻你近日颇得贵妃青睐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韩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叩首，额头触地。
“陛下谬赞，娘娘对臣妾关怀备至，臣妾感激不尽。”
“只是这宫里，光有暖意是不够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按在茶盏提梁上。
“还得有火候。”
皇帝挑眉，似乎来了兴致。
“火候？”
“正是。”
韩婉抬起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“就像这炭火，初时红火耀眼，看似热烈，实则虚浮。”
“唯有燃尽浮躁，留下白灰下的余温，才能长久。”
她说着，伸手拿起公勺，舀起一勺热水，缓缓注入茶盏。
水流冲击茶叶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那些被默记在心的罪状，随着水汽升腾，仿佛就在眼前重现。
沈家冤案，贪墨军饷，私通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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