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答，一声声敲在韩婉的心上。
殿外的风雪更紧了，拍打着窗棂，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韩婉端坐在炕沿，膝上摊着一方素帕。
帕子很旧，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纤维，眼神却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。
那是柳贵妃送来的“恩赐”。
赵德全走的时候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他说：“娘娘身子弱，这江南特供的银丝炭，最是暖人。”
暖人？
韩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炭火若是能暖人心，怎么照出的影子却是狰狞的？
折子已经毁了。
碎屑混在灰烬里，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但有些东西，毁不掉。
比如墨迹渗入纸张纤维的纹理。
比如父亲印章上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比如……柳贵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瑟瑟发抖。
“娘娘，时辰到了。”
韩婉没有说话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。
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。
但这媚意之下，藏着的是刀。
一把淬了毒，却不见血的刀。
“走吧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……
太后寿宴，设在坤宁宫。
殿内暖意融融，地龙烧得滚烫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和脂粉气混合的味道。
让人昏昏欲睡，却又不得不清醒。
韩婉低眉顺眼地走进大殿。
按照位分，她排在最末。
身后是那些与她同阶的嫔妃，窃窃私语声如蚊呐。
前面，是柳如烟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宫装，绣着金线凤凰。
凤目含威，睥睨众生。
看到韩婉进来，柳如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看看这件物品，是否还听话。
韩婉垂下眼帘，恭敬地行礼。
“臣妾韩氏，给太后请安，给贵妃姐姐请安。”
声音温婉，无懈可击。
柳如烟哼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
她没有看韩婉，而是转头看向高座上的皇帝。
皇帝刚进殿，神色有些疲惫。
显然，朝堂上的事让他心烦。
太后笑着寒暄了几句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酒过三巡，歌舞升平。
韩婉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个透明的影子。
直到……
侍从端上一盆新的炭火。
这是惯例。
每逢寒冬，宫中各殿都会添炭。
但这盆炭，来得有些特别。
它是直接送到皇帝案前的。
说是新进的“红罗炭”，火力猛，无烟尘。
皇帝眉头微皱，似乎对这股刺鼻的气味有些不满。
柳如烟见状，立刻笑道：“陛下可是嫌这炭味重？这可是江南进贡的上好红罗炭，听说燃起来有股松木香呢。”
皇帝没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，示意退下。
就在这时，韩婉忽然开口了。
“陛下，臣妾觉得这炭……有些不对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安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柳如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韩妹妹何出此言？”
她语气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韩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如水。
“臣妾愚钝，只是觉得这炭火太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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