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。
韩婉坐在炕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油纸包的边缘。纸张冰凉，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气息，与这深秋深夜的寒意如出一辙。她垂着眼帘，目光并未落在炭火上，而是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节上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盏刚换的热茶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“娘娘，茶凉了。”翠儿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韩婉没有接话。
她将手伸向炭盆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指尖触碰到那层厚厚的银丝炭时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，烫得让人清醒。
她拿起一根细长的铜箸，轻轻拨开表层的白灰。
灰烬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余烬。
在那红热的核心处，藏着一个硬物。
韩婉屏住呼吸，用铜箸的一端，小心翼翼地撬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几块炭。
油纸包的一角显露出来。
她没有立刻取出它。
而是将铜箸插入纸包与炭块之间的缝隙，利用杠杆的原理，一点一点地将其向上顶起。
这个过程极其危险。
稍有不慎，就会弄出声响，或者让炭火溅起火星，暴露了这里曾经有过翻动的痕迹。
韩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但她的手稳如磐石。
终于，油纸包完全脱离了炭底的束缚。
她迅速将其揽入袖中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紧接着，她抓起一把新的银丝炭，重新铺盖上去。
白色的炭块堆积如山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底下的秘密。
一切恢复如初。
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墨香，那是陈旧纸张散发出的味道。
韩婉端起翠儿手中的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茶汤入口，苦涩回甘。
她闭上眼，开始在脑海中重现折子的内容。
每一行字，每一个印鉴，都像刻刀一样，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。
“沈氏通敌，图谋不轨……”
“柳尚书私印为证……”
这些文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咀嚼，如同嚼蜡，却又带着血腥味。
柳如烟的父亲，柳尚书，真的参与了构陷？
还是说，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？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么柳贵妃便是罪臣之女，她的宠爱建立在无数冤魂之上。
如果这是假的，那么柳贵妃就是在伪造证据，意图嫁祸于人，甚至可能是在试探韩婉的反应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这都是一张致命的网。
而韩婉，已经站在了网的中心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赵德全。
韩婉猛地睁开眼，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冰冷。
她放下茶盏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，那笑容温婉无害，却藏着深深的算计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的声音轻柔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殿门被推开，赵德全提着灯笼走了进来。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圆滑世故的脸。
他看了一眼炭盆，又看了一眼韩婉，脸上堆满了笑意。
“奴婢赵德全，见过娘娘。”
他并没有行礼，而是径直走向炭盆，蹲下身子，仔细查看了一番。
他的手指在炭块间摸索着，像是在检查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韩婉静静地看着他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他知道多少？
他是否察觉到了刚才的异样？
赵德全抬起头，看向韩婉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娘娘，这炭火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内务府送来的这批银丝炭，质地轻盈，燃烧起来应该更旺才对。可这盆里的炭，怎么感觉比往常沉了许多？”
韩婉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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