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，烧得极旺。
红彤彤的炭块堆叠在一起，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叹息。
沈清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看那盆炭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周妈妈端着一盆新炭进来时，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了一下灰烬。
在那层厚厚的热灰之下，藏着一角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《幽兰案》折子的残片。
第六章，它已化为飞灰，只留主角记住内容。
而此刻，这最后的证据，正躺在滚烫的灰烬里，等待着一个结局。
是彻底毁灭，还是……重生？
“娘娘。”
周妈妈的声音尖利而圆滑，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，刮过耳膜。
她站在炭盆旁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沈清秋的手。
“皇上驾到，承乾宫上下都得打起精神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您这副疯癫模样，若是被皇上瞧见，怕是要连累整个偏殿的人陪葬呢。”
沈清秋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她轻声问道：“周妈妈是说……皇上会亲自来看我？”
“呵。”周妈妈嗤笑一声，“皇上若是不来，贵妃娘娘岂会派老奴送这‘暖炭’？这可是天大的恩典，您可得好好谢恩。”
谢恩？
沈清秋在心中冷笑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催命符。
如果她此时去翻找炭中的残页，便是心虚，便是企图销毁罪证，当场赐死。
如果她不去翻，任由残页在炭火中化为乌有，那么前宠妃之死的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，她将彻底沦为弃子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有人替她做选择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玄色龙袍，玉冠束发。
是皇帝。
他身后跟着禁军统领，以及几位神色慌张的内侍。
周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随即化作一副惊恐交加的模样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奴婢参见皇上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沈清秋也缓缓起身，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麻木刺痛，但她站得笔直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走近。
皇帝走到她面前，目光扫过她额头上的血迹，又看了看地上那盆仍在燃烧的炭火。
他的眼神很深，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寒水。
“爱妃，”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，“朕听说，你疯了？”
沈清秋抬起头，迎上皇帝的目光。
她的声音极轻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却又异常清晰。
“陛下，臣妾没疯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挑眉，“那你在墙上写什么？又在炭盆里藏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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