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已熄。
殿内的温度骤降,像是一口被抽干了热水的铁锅,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,钻进沈清秋的裙摆,刺得她骨缝生疼。
袖中的折子依旧贴着肌肤,那股余温正在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纸张受潮后的阴冷。
沈清秋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眸,盯着案几上那盆死寂的炭灰。
灰烬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那是深夜寒气凝结的痕迹。
在这层白霜之下,藏着足以让承乾宫血流成河的真相。
前宠妃林婉仪并非畏罪自尽,而是死于崔贵妃一手策划的鸩杀。
折子里有血书,有太医的诊脉记录,还有……那个名字。
那个在禁军统领调动令上签字的人。
“娘娘。”
一声尖利却刻意压低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沈清秋心头一跳,缓缓抬起眼。
周妈妈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新添了油的烛台,火光摇曳,映得她那张刻满褶子的脸半明半暗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,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,来给娘娘送暖。”
周妈妈走到案几旁,目光在那盆熄灭的炭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沈清秋看见了。
周妈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恭敬。
“这炭烧得太透了,怕伤了娘娘的贵体。娘娘若是觉得冷,老奴这就让人换些新的过来。”
说着,周妈妈伸手去拿案几上的杂物。
她的手指枯瘦如柴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尖泛着常年接触药汤的黄渍。
她先拿走了茶盏,又拿走了笔架。
最后,她的手伸向了那本《幽兰案》的折子。
沈清秋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。
折子还在那里。
因为刚才统领大人的到来,她慌乱中将其塞回了袖中,并未完全收起,而是露出了一角在袖口边缘。
此刻,那角纸页正暴露在周妈妈的视线范围内。
“周妈妈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这是陛下赏赐的本宫翻阅的旧档,尚未整理完毕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奈。
“贵妃娘娘的意思,是要连这些废纸一并收走吗?”
周妈妈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没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微微歪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娘娘这话说的,老奴怎么敢呢。”
周妈妈轻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只是贵妃娘娘吩咐,这偏殿乃是非之地,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容易招致不洁之气。为了娘娘的安全,老奴还是代为清理干净的好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但在沈清秋听来,那却是催命的符咒。
清理?
如果周妈妈把折子拿走,回到崔贵妃面前展开,那些墨迹遇热显影的字迹便会彻底暴露。
到时候,她沈清秋即便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拥有这份“罪证”。
销毁罪证,意图翻案。
这是死罪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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