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，偏殿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沈婉宁跪坐在火盆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梅。
她面前那盆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死寂。
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搜查虽已退去，但崔姑姑留下的阴影并未消散。
那双滴溜溜转着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盯着火盆，仿佛里面埋着的不是炭，而是吃人的鬼魂。
“娘娘，”崔姑姑的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这炭灰凉得慢，怕是有湿气。奴婢帮您拨一拨？”
她的手里攥着那串黄铜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婉宁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崔姑姑不是在关心她的冷暖。
而是在确认，那张验尸单是否真的化为了乌有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在确认那个“意外”是否彻底抹平了痕迹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沈婉宁轻声说道，语气温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“只是这炭，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异味。”
崔姑姑的手顿住了。
钥匙的转动声戛然而止。
她眯起眼睛，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皮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：“异味？哪里的异味？奴婢怎么没闻到？”
沈婉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戴着暖玉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尚未完全燃尽的炭块，上面还粘着一点未散尽的纸屑。
那是她刚才从灰烬中挑出的残片，虽然大部分已被销毁，但朱砂印的红痕依旧顽固地嵌在纤维里。
“也许是……”沈婉宁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崔姑姑手中的钥匙上，“也许是这批炭，受潮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。
崔姑姑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当然知道这批炭有问题。
皇帝给的密令很明确：清理掉上一个知情者留下的痕迹，并测试新人的胆量。
如果沈婉宁真的看到了那张单子，今晚就是她的死期。
如果沈婉宁只是个普通的棋子，那么这张单子必须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现在，沈婉宁说炭有异味。
这是在暗示她，东西还在。
还是在试探她，是否察觉到了炭底的秘密？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崔姑姑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这翊坤宫的炭，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，怎会有潮气？倒是娘娘身子弱，若是冻坏了，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拿火钳。
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沈婉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却透着股阴冷的寒气。
她没有躲。
反而顺势将那块沾着灰烬的炭块，悄悄捏进了掌心。
掌心被烫得生疼，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她微微仰头，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，“只是这风大雪急，臣妾怕冷。”
话音刚落，寝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鱼贯而入，为首的正是之前来过的那位首领。
他的目光扫过屋内，最终定格在那盆炭火上。
“查清楚了吗？”他问身后的侍卫。
侍卫躬身行礼：“回大人，并无违禁之物。只有……一些普通的炭灰。”
首领点了点头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杀意，也有无奈。
还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他转身，对着门口的风雪抱拳行礼：“打扰娘娘清修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人，迅速消失在风雪中。
就像他们来时一样突兀。
偏殿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下沈婉宁和崔姑姑。
崔姑姑瘫软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的脸上满是冷汗，看着沈婉宁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敢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。
沈婉宁走回炭盆旁。
蹲下身。
用一根银针，从灰烬中挑出一小块尚未燃尽的纸角。
那块纸角上，还残留着一点朱砂印的红。
她把它放在掌心，轻轻摩挲着。
“姑姑，”她抬起头，看着崔姑姑，语气依旧轻柔，“你知道吗？这张单子，我早就看过了。”
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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