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翊坤宫的更鼓声像是被厚重的积雪压住了嗓子,闷闷地传不出二里地。
沈婉宁坐在偏殿的暖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炭盆里的火,正烧得凶。
那盆炭是半个时辰前崔姑姑亲自送来的。
说是新贡的红罗炭,性温,不呛人。
可沈婉宁盯着那幽红的火光,鼻尖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、类似苦杏仁混合着陈旧血腥的味道。
那是毒。
也是命。
“娘娘,”
崔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钥匙滴溜溜地转,发出细碎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她那张涂了厚粉的脸在火光映照下,显得苍白如纸。
眼底的青黑像是要渗出来。
“这炭……可是内务府刚拨下来的?”
沈婉宁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凌。
“姑姑这话问得奇了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温和,却在触及崔姑姑的瞬间,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难道姑姑觉得,奴才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?”
崔姑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沈婉宁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翻涌着某种沈婉宁看不懂的恐惧。
不是对沈婉宁的忌惮。
而是对某种更大、更无法抗拒的东西的畏惧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轻盈无声的步伐。
而是沉重的、带着铁甲摩擦声的脚步。
紧接着,是禁军统领粗粝的嗓音。
“奉旨搜查翊坤宫偏殿!任何人不得阻拦!”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,瞬间灌满了整个偏殿。
吹得炭盆里的火苗剧烈摇曳,几乎要熄灭。
沈婉宁的心,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。
来了。
比她预想的,还要快。
门口站着几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侍卫,手持明晃晃的长刀。
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,眼神里没有半分活人气息。
他是皇帝的死士。
专门处理那些“不该存在”的秘密。
崔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手中的钥匙串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大人……这是何意?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颤抖。
“娘娘身子不适,正在歇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那首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径直走向沈婉宁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婉宁的发髻上。
那里,藏着她最后的保命符。
也是崔姑姑想要销毁的证据。
更是皇帝想要抹去的污点。
沈婉宁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交出那张验尸单,她会死。
如果不交,她和崔姑姑都会死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为了清洗知情者的死局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。
她没有看向那个首领,而是看向了崔姑姑。
崔姑姑正瑟瑟发抖地后退,想要躲到柱子后面。
但她的手,却在袖中紧紧攥着什么。
那是另一张纸。
一张已经被撕碎的、盖着朱砂印的残片。
沈婉宁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贵妃以为这只是内务府的贪腐案。
崔姑姑以为这只是她个人的私通罪证。
殊不知,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手笔。
他在清理后宫。
清理所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稳定的棋子。
包括他宠爱的贵妃,也包括他信任的掌事太监。
而她沈婉宁,只是一个不小心踩进泥潭的旁观者。
现在,泥潭要把所有人都吞下去。
“搜。”
首领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两个侍卫立刻上前,开始翻检偏殿的每一寸角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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