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风更紧了。
翊坤宫偏殿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是有无数张苍白的人脸在拼命拍打,想要挤进这方寸之地取暖。
沈婉宁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脊背挺得笔直,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她面前那只赤金错银的炭盆,此刻正吐着幽蓝的火舌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新送来的炭。
色泽均匀,黑亮如墨,闻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,没有任何异味。
若是寻常冬日,这等好炭足以让人昏昏欲睡。
但沈婉宁知道,这平静之下,藏着能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烂掉五脏六腑的剧毒。
崔姑姑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那张涂了厚粉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僵硬,眼底的青黑像是洗不掉的淤血。
她手里那串钥匙,滴溜溜地转着,发出清脆又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。
“娘娘若是不冷,便早些歇息吧。”
崔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,仿佛刚才那场关于验尸单的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她的目光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钉在沈婉宁的手上。
她在等。
等沈婉宁露出破绽,等沈婉宁因为恐惧而打翻炭盆,或者因为慌乱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只要有一点异常,今晚这里就会多出一具“冻死”或“惊厥而死”的尸体。
就像上一个知情者那样。
沈婉宁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去碰炭盆里的火钳。
也没有去整理袖口。
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玉佩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,在昏黄的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。
这是贵妃昨夜塞给她的。
说是赏赐,实则是投名状。
也是催命符。
沈婉宁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那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那是她之前用炭块边缘刮出来的痕迹。
如今,这道痕迹成了唯一的信物。
“姑姑。”
沈婉宁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。
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像是羽毛扫过心尖。
“这炭……似乎比往日的要旺些?”
崔姑姑眼皮一跳。
她捏着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崔姑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“内务府送的炭,向来是顶好的。娘娘身子弱,若是嫌热,奴婢这就让人撤了?”
说着,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沈婉宁是否已经察觉了炭中的异样,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。
如果沈婉宁真的知道了炭有毒,那么她此刻应该表现出惊慌,或者愤怒,而不是这样平静地摆弄一块玉佩。
但沈婉宁的动作太慢了。
慢得让崔姑姑感到不安。
那种不安,源于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恐惧。
她怕这炭。
怕那些曾经在这炭火旁死去的人留下的怨气。
但她不敢表现出来。
她是掌事姑姑,是内务府的眼睛和耳朵。
任何异常,都必须被抹平。
“不必。”
沈婉宁摇了摇头,抬起头,眼神清澈如水。
“我只是觉得,这玉佩有些凉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做了一个让崔姑姑瞳孔骤缩的动作。
她将那块温热的羊脂玉,直接贴在了炭盆滚烫的边缘。
那里没有火,只有被烧得通红的铁壁。
温度极高。
若是普通人,瞬间就会被烫伤。
但沈婉宁的手稳如磐石。
她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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