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像钝刀,刮过翊坤宫正殿外的回廊。
沈婉宁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铜盆,里面是新送来的炭。
炭块漆黑,堆叠得整整齐齐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沈婉宁知道,这黑漆漆的表象下,藏着比昨日更深的杀机。
崔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钥匙不再滴溜溜作响。
它们安静地垂着,像是一串沉默的刑具。
“娘娘,天冷了。”
崔姑姑的声音尖细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滑腻。
她微微倾身,那张涂了厚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惨白而僵硬。
眼底的青黑像是渗进了皮肤深处,遮不住那股子心虚。
沈婉宁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温顺的笑。
“劳姑姑挂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句尾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藏在了“挂心”二字的拖音里。
崔姑姑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审视。
她在看什么?
是在看沈婉宁是否真的忘记了昨夜的那张单子?
还是在确认,这个低位嫔妃是否还有能力,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?
沈婉宁垂下眼帘,假装去拨弄火盆里的灰。
指尖触碰到炭块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。
不是物理上的冷。
是那种被毒蛇盯上的、黏腻的恐惧。
她想起昨夜贵妃赠予的那枚玉佩。
“婉”字刻痕冰冷,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投名状。
也是枷锁。
从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自己。
她是贵妃手中的一枚棋子,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、也可以用来刺刀的棋子。
而现在,棋局开始了。
“这炭,是内务府新贡的‘御寒炭’。”
崔姑姑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听说烧起来没有烟,也不呛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婉宁面前的铜盆上。
“娘娘若是觉得不够暖,奴婢再去取些来。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如果沈婉宁表现出对炭的怀疑,那就是不信任内务府,是不给贵妃面子。
如果沈婉宁欣然接受,那就是默认了这份“恩赐”,哪怕里面裹着毒药。
沈婉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,此刻绝不能露怯。
也不能表现出过度的热情。
她要做的,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、听话的、且有些愚钝的棋子。
“多谢姑姑。”
沈婉宁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仿佛真的被冻僵了手脚。
她走到铜盆前,伸出双手,虚虚地拢住那股热气。
并没有去碰那些炭块。
只是让掌心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温度。
“确实暖和。”
她轻声说道,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崔姑姑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手里的钥匙链发出极轻微的颤动。
“只是这炭的颜色,似乎比往日的要黑些。”
沈婉宁转过头,脸上带着几分天真又困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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