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翊坤宫的偏殿内却静得可怕。
窗外的寒风像是要将屋顶的瓦片掀翻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沈婉宁蜷缩在锦被之中,身上盖着三层厚厚的狐裘,依然觉得冷。
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比腊月的冰碴子还要刺骨。
她并没有睡。
双眼睁得大大的,盯着床榻前那只小小的银丝炭盆。
盆里的炭火已经燃尽了大半,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,苟延残喘地吐着最后一点热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混合着劣质木炭燃烧后的焦糊气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,甚至有些呛人。
但对于沈婉宁来说,这是保命的味道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从地上捡回来的炭块。
炭块早已冷却,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,摸上去粗糙而坚硬。
在那粗糙的触感之下,藏着一角脆弱的纸屑。
那是验尸单的残角。
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沈婉宁深吸了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,崔姑姑没有走远。
那个女人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蜘蛛,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如果她此刻将这块炭扔进火盆,或者交给下人处理,那么那张纸就会瞬间化为乌有。
即便她能在灰烬中找回那些碎片,也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。
更重要的是,崔姑姑留下的“礼物”,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取暖。
而是为了让人窒息。
沈婉宁咬了咬嘴唇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烧,也不能交。
只能留。
可是,留着它,就等于承认自己发现了其中的秘密。
一旦被发现私藏证物,那就是欺君之罪,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她陷入了两难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沈婉宁的心脏猛地收缩,呼吸瞬间停滞。
她没有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她将那块炭块悄悄塞进了袖口中,贴着腕部的脉搏。
冰冷的石头般的触感,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更冷的风卷了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崔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滴溜溜响的钥匙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娘娘还没歇下?”
崔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。
她走到床边,目光扫过那只银丝炭盆,又落在沈婉宁苍白的脸上。
那张涂着厚粉的脸,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。
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“夜深露重,奴婢担心娘娘身子受不住。”
沈婉宁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
“多谢姑姑挂念。只是有些心事,睡不着。”
“心事?”
崔姑姑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嘲讽。
“在这宫里,能有什么心事是皇上管不到的?还是说……娘娘心里,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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