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将铜盆重重顿在案几上，震落了上面一层薄薄的白灰。
那声音极脆，像是一根枯骨在寒冬里被生生折断。
薛昭端坐在榻边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拨弄灰烬时的余温，此刻却已凉透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着那盆炭。
火焰已经微弱了许多，只剩下点点红光在灰烬中闪烁，像是在倒数。
倒数着某个时刻的到来。
“贵人，这是娘娘特意吩咐送来的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毫无感情色彩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盯着薛昭的脸。
“说是为了纪念前位贵人留下的‘教训’，让贵人好生取暖。”
薛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想要去接那盆炭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铜盆边缘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缝钻入骨髓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是带着毒性的阴寒。
她不动声色地缩了一下手指，随即又自然地展开，假装只是觉得烫。
“有劳姑姑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柳娘娘的心意，昭儿怎敢不领？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并未离开。
“贵人这话说的客气了。只是这炭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薛昭苍白的脸色。
“有些娇贵，若是受不住，大可不必强撑。”
薛昭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这是在试探。
柳贵妃要看的，不是她是否怕冷，而是她是否害怕这盆炭里隐藏的杀机。
若她表现出丝毫的退缩或恐惧，便是心虚；若她表现得太过镇定，便是挑衅。
唯有恰到好处的“顺从”，才能在这刀尖上跳舞。
薛昭深吸一口气，忍着指尖被有毒灰烬灼伤的刺痛，双手捧起铜盆。
“昭儿身子弱，正需要这点暖意。”
她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多谢柳娘娘关怀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似乎在审视她的表情是否有破绽。
许久，她才冷哼一声。
“既如此，奴婢便告退了。”
转身离去时，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殿门合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薛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她放下铜盆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股苦杏仁味比记忆中更淡了。
有人调包了毒药成分？
还是说，柳贵妃也在忌惮什么？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身后传来了小翠压抑的哭声。
“娘娘……”
薛昭转过身。
只见小翠端着两个空碗，站在门口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。
“娘娘，汤喝完了。”
她说道。
“厨房的人说，您身体虚弱，不宜多喝。”
薛昭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她走上前，想要接过碗。
却在触碰到小翠手的瞬间，停住了。
小翠的袖口上，多出了一抹朱砂红。
鲜艳，刺眼。
不属于宫廷配给的颜料。
也不属于任何一位嫔妃的妆容。
薛昭的目光定格在那抹红色上。
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“小翠，你的手怎么了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关切。
小翠浑身一僵。
她慌乱地将手藏到身后，不敢直视薛昭的眼睛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不小心沾上的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薛昭走近一步，伸手抓住了小翠的手腕。
那只手腕冰凉，且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沾上的？”
薛昭凑近看了看那抹朱砂红。
它并非涂抹而成，而是深深印在皮肤纹理里的。
像是被人强行按上去的。
“是谁？”
她问。
小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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