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的靴底碾过青砖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像是钝刀在刮骨。
薛昭端坐在榻边，双手交叠于膝上，指尖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只黑漆铜盆上。
盆中余烬未冷，灰白相间，像是一层死去的皮肤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比前几日更淡了。
淡到几乎被沉香木的气息掩盖。
薛昭的鼻翼微微翕动，捕捉着这丝若有若无的危险。
柳贵妃并未现身。
只是派了掌事姑姑送来一盆炭，说是“暖阁新制”，让薛昭代为保管。
名为保管，实为监视。
若是炭中有毒，薛昭此刻已该腹痛如绞，口吐白沫。
可她除了腹中那点陈年的隐痛，竟毫无异样。
“薛妹妹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干涩，像枯枝折断。
她站在门口，没进来，也没走。
“娘娘身子乏，问妹妹可还安好？”
薛昭抬起眼，眸光清浅，映着盆中那点微弱的红光。
“劳姑姑回禀娘娘，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病后的虚浮，“臣妾略感风寒，正需静养。这炭火……倒是暖和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，目光在那盆炭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娘娘说，这炭是特意为妹妹准备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。
“说是……前位贵人留下的旧物，烧起来格外安神。”
薛昭的心猛地一沉。
前位贵人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。
暴毙、惊厥、满室焦糊味。
还有那个刻着“柳”字的铜扣。
柳贵妃这是在提醒她。
提醒她记得自己是怎么“活”下来的。
提醒她，只要她敢乱说话，下一个就是她。
薛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多谢娘娘挂念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顺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臣妾定当小心使用，不敢辜负娘娘的美意。”
掌事姑姑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害怕。
或者，是否在装傻。
最终，她冷哼一声。
“娘娘说了，宫门即将关闭，外朝内廷交接，严禁出入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风雪呼啸，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在这之前，妹妹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直至消失。
偏殿内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。
小翠从屏风后探出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娘娘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“那炭……真的有鬼吗？”
薛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铜盆前。
俯身，凑近。
那股苦杏仁味再次袭来。
这一次，她闻得更清楚了。
不是金石之毒。
至少，不完全是。
金石之毒发作迅猛，无药可救。
而这股味道，更像是某种慢性毒药混合了其他香料。
柳贵妃是在试探。
她在测试薛昭的反应。
如果薛昭表现出恐惧，或者试图清理灰烬，那就坐实了“心虚”。
如果薛昭安然无恙，柳贵妃也会怀疑，是不是毒药失效，或者被人调包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薛昭都陷入了被动。
除非……
薛昭的目光落在盆底。
那里有一枚金属碎片。
那是之前被灰烬覆盖的铜扣残片。
上面刻着的“柳”字，已经被磨去了一半。
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薛昭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金属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