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熄了。
只剩下满盆灰白的余烬，像一层厚厚的雪，覆盖了底下尚未冷却的暗红。
薛昭靠在床头，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。
她的指尖冻得发紫，却死死攥着被角。
掌事姑姑站在床尾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她的嘴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。
仿佛在等待一只濒死的猎物露出最后一丝破绽。
屋内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。
更静得能听见门外走廊上，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步，两步。
停在了门口。
薛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睁眼，只是将头偏向一侧，让散乱的鬓发遮住半张苍白的脸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。
紧接着，是太医王德全那特有的、带着几分迟疑的低沉嗓音。
“娘娘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掌事姑姑没有出声，但薛昭感觉到，身边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。
那是无声的警告。
王德全似乎察觉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靠近床榻，而是站在了离床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里是视线死角，也是言语的盲区。
“老奴方才替娘娘诊过脉。”
王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不知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怕。
“脉象沉细欲绝，寒气入骨。若是寻常风寒，此刻早该退热了。可娘娘体内的寒毒，却越陷越深。”
这句话，说给掌事姑姑听。
也说给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。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声音尖利而冰冷。
“王太医的意思是，柳贵妃赏赐的那盆炭，有问题？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赏赐”二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扎在薛昭紧绷的神经上。
薛昭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场试探。
一场关于“死因”的试探。
如果她说炭有毒，那就是诅咒主子，罪加一等。
如果她说炭无毒，那她之前的吐血便成了欺君之罪。
王德全沉默了片刻。
在这死寂中，薛昭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有人蹲了下来。
是王德全。
他蹲在那盆灰烬旁。
薛昭虽然闭着眼，但她能感觉到，他的视线正落在那些灰白色的余烬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比记忆中淡了许多。
淡得让人心慌。
“此毒非寻常砒霜。”
王德全的声音更低了，几乎变成了气音。
“似有金石之性。燃烧时气味辛辣，燃尽后余灰遇风氧化，竟呈暗红色，与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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