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那双枯瘦的手，将铜盆重重顿在案几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落了盆沿上一层薄薄的白灰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薛昭的心口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而压抑的香气。
那是柳贵妃最爱的沉水香，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焦灼味，熏得人头脑发胀。
薛昭垂着眼眸，看着那盆炭。
黑色的灰烬层层叠叠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就在刚才，她指尖触碰到那块黑色碎片时，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比记忆中更淡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有人调包了毒药成分，或者……这盆炭本身，就是用来掩盖另一种真相的道具。
“娘娘，这是贵妃娘娘赏您的‘暖冬炭’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她将铜盆推至薛昭面前，目光如刀，细细刮过薛昭的每一寸肌肤。
她在等。
等薛昭露出恐惧，或是好奇，亦或是惊慌失措。
只要薛昭有任何一丝异动，今日便是她的死期。
薛昭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指尖被毒灰灼伤的刺痛感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盆中的灰烬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只是在欣赏冬日里的第一抹余温。
灰烬簌簌落下，露出了底下的一层暗红。
在那暗红的深处，隐约有一抹不属于本宫的徽记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、残缺的图案。
像一只折断的翅膀，又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薛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徽记，她见过。
在前位贵人暴毙的那晚，在那些被匆忙掩埋的尸骨旁，她也见过类似的痕迹。
只是当时太过混乱，她未曾看清。
如今，它再次出现。
而且，就藏在这盆所谓的“暖冬炭”里。
薛昭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终于摸到了柳贵妃的痛处。
但这痛处，也是她的陷阱。
若她此刻表现出对徽记的在意，便是坐实了她知晓内情，柳贵妃必杀之。
若她装作不知，便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必须不动声色。
必须让这枚徽记，成为她手中的筹码，而不是催命的符咒。
薛昭缓缓收回手，指尖上沾着一点黑灰。
她没有擦拭，而是任由那点黑灰随着血液的流动，慢慢渗入皮肤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薛昭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寒风卷着雪花，在门槛外打着旋儿。
掌事姑姑见她如此顺从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但她并未离去，而是站在原地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。
“娘娘，时辰不早了，奴婢告退。”
掌事姑姑转身欲走。
薛昭忽然开口：“姑姑且慢。”
掌事姑姑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