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濒死昆虫最后的挣扎。
薛昭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根素银簪子。
那簪子很细，尖端被磨得极亮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没有看窗外，目光只落在面前那盆“纪念”炭上。
掌事姑姑离开后，偏殿内静得可怕。
只有小翠在一旁捧着水盂，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哭腔，“这炭火……是不是太旺了些？奴婢觉得有些呛人。”
薛昭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小翠怕的不是热，而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前位贵人暴毙时，太医们拼命掩盖的味道。
“是有些暖过头了。”薛昭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柳贵妃向来惜物，这炭若是烧得太快，反倒显得咱们不懂规矩，糟蹋了主子的心意。”
她说着，手腕微微下沉。
银簪的尖端探入了表层灰烬。
动作很轻，轻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惊动。
但这一动，便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若动作太重，火星飞溅，便是“失仪”，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对柳贵妃所送之物的不敬。
若动作太慢，热气蒸腾，毒气弥漫，她便可能真的如前位贵人那般，心脉骤停，无声无息地死去。
薛昭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她的指尖感受着灰烬的流动。
上层是松软的白灰，中间夹杂着未燃尽的红炭，而底层……
那里藏着秘密。
前位贵人的死因，太医诊断的是“心脉骤停”。
可薛昭记得，那位贵人临终前，嘴角溢出的泡沫里，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氰化物中毒的特征。
可大周朝的律法与宫规中，从未将这种毒药列为禁品，因为它通常混在正常的香料或药材中，难以察觉。
更关键的是，太医院的记录里，写的是“寒疾诱发”。
为什么是寒疾？
因为炭火太旺，导致室内温度过高，贵人受不住冷热交替的刺激？
还是说，有人故意调换了炭火中的成分，让它在燃烧时释放出致幻或致死的微量气体，却又能通过高温将其分解，不留痕迹？
薛昭心中冷笑。
柳贵妃以为她在用炭火诅咒自己，却不知这炭火本身，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。
银簪继续向下探去。
大约寸许深的地方，手感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松软，而是一种坚硬的阻滞感。
薛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
小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手中的水盂晃了一下，几滴冷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“嘶——”小翠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惊呼出声。
薛昭猛地转头，眼神凌厉如冰。
小翠吓得脸色惨白，连忙跪下：“娘娘恕罪！奴婢……奴婢手滑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薛昭收回目光，声音依旧温和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看来你是真的吓坏了。去，把窗缝再堵严实些，别让寒气进来。”
小翠如蒙大赦，颤巍巍地起身，手脚麻利地去堵窗缝。
其实屋内并不冷，相反，热得让人窒息。
薛昭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炭盆上。
刚才那一瞬的阻滞，让她确认了灰烬下方有异物。
不是石头，也不是普通的木炭块。
它太硬了，而且……形状不规则。
她用银簪轻轻拨开周围的灰烬。
动作要慢，要稳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每一寸推进，都伴随着风险的加剧。
热气扑面而来，熏得她眼睛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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