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可薛昭仍觉得指尖发凉。
那盆炭被安置在紫檀木案几的正中央，铜盆底部与桌面接触的地方，凝结出一圈淡淡的水汽。这是冬夜特有的冷凝现象，但在薛昭眼中，这层水汽像是一层薄纱，遮住了盆中死灰原本的狰狞面目。
小翠跪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软布，神色紧张地盯着薛昭的手指。
“娘娘，您的手……”小翠压低声音，眼里满是惊惶，“刚才姑姑推盆的时候，您碰了那些灰。若是有什么毒气残留，咱们赶紧用烈酒洗洗吧。”
薛昭轻轻摇了摇头，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不必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带着刚受完惊吓后的虚弱感，“柳贵妃送来的炭，乃是御赐之物。若是我当众以烈酒濯手，反倒显得心虚，像是怕了这炭里的东西。”
小翠咬了咬唇，欲言又止。
薛昭抬起左手，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，将右手拇指和食指上沾染的那点灰色粉末，悄无声息地抹进了袖袋深处的夹层里。那里有一张早已备好的羊皮纸，干燥且吸油。
指尖的触感很奇怪。
不是普通草木灰那种干燥、松散的摩擦感，而是一种微妙的粘性。就像是指尖沾上了未干的墨汁，或是某种胶质。
薛昭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炭火盆上。
盆中的炭并未完全燃尽，红热的余烬被一层厚厚的白灰覆盖着。按照宫规，低位嫔妃请安后需自行清理炭盆，以示勤勉。但这盆炭不同，它是柳贵妃特意送来的“纪念”，清理它，便是要薛昭亲手触碰那份死亡的阴影。
“小翠。”薛昭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取那盏银针试毒的酒来。”
小翠一愣：“娘娘，那是给贵人用的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试试，这炭火是否纯净。”薛昭淡淡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毕竟，柳娘娘费心送来，总归是要用得安心的。若是有杂质，伤了身子，岂不辜负了娘娘的一片‘苦心’？”
这句话里的潜台词，小翠听得懂。
柳贵妃送炭，名为赏赐，实为诅咒。若薛昭拒绝清理，便是抗旨；若薛昭清理时表现出恐惧或厌恶，便是心虚，坐实了“招灾”的罪名。唯有表现得如同对待寻常炭火一般自然，甚至还要挑出其中的“瑕疵”，才能打破这种心理上的压迫。
小翠虽然不懂其中深意，但见主子镇定，便也不敢多问，转身去了外间。
薛昭站起身，走到案几前。
她伸出手，拿起那柄特制的铜拨子。铜质冰凉，握在手中沉甸甸的。
第一步，是试探。
她用拨子尖端，轻轻挑开了表层的一层白灰。
灰烬簌簌落下，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炭芯。并没有想象中的焦臭味，反而有一股极淡、极隐蔽的气息，随着热气的升腾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薛昭的鼻翼微微翕动。
那股味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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