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拢的轻响，像是一记闷锤，砸在任婉的心口。
常姑姑走了。
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摩擦声，随着脚步声渐远，最终被风雪吞没。
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火盆里剩余的炭块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那是木头纤维在高温下断裂的声音。
也是某种东西正在崩塌的声音。
任婉没有立刻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被冻住的冰雕。
她在听。
听风穿过窗棂缝隙的呜咽，听烛火燃烧的滋滋声，听自己血液流动的回响。
直到确认门外真的再无动静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，转瞬即逝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紫檀木椅上。
那是常姑姑方才坐过的地方。
椅面上还残留着体温，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药渣的气味。
那是前主子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任婉一步步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，虚浮而无力。
她的视线扫过扶手。
那里有一道极新的划痕。
指甲深深嵌入木纹，边缘泛白，带着一种绝望的用力。
那是常姑姑离开前，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任婉的手指抚过那道划痕。
冰凉。
粗糙。
像是在抚摸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握不住……”
常姑姑那句没说完的话，再次在她耳边响起。
不是警告。
是试探。
她在看任婉会不会去捡那颗掉落的佛珠。
或者，在看任婉会不会注意到这道划痕背后的秘密。
任婉低下头，看向地面。
灰烬堆旁，一颗黑色的佛珠静静地躺着。
它滚落到了最边缘，几乎要掉进火盆的余烬里。
若是常人，或许会以为是意外掉落。
但任婉知道，这是故意的。
常姑姑是在给她留路。
也是一道考题。
捡起它，就是承认自己听到了那些“不该听”的话。
不捡，便是装傻充愣，但也可能错失唯一的生机。
任婉蹲下身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。
她捏起了那颗佛珠。
珠子很轻，入手却沉。
表面光滑，却被磨得失去了光泽，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黑。
任婉将它举到眼前。
借着昏暗的烛光，她发现这颗佛珠有些异样。
它的接缝处，似乎比其他的珠子更紧密一些。
而且，重量分布不均。
一头重，一头轻。
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。
任婉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她没有出声，也没有回头去看窗外是否有人窥视。
她将佛珠放在掌心，拇指轻轻按压珠身的一侧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佛珠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里面空空如也？
不。
任婉凑近了些，屏住呼吸。
从裂缝中，滑出了一张纸条。
比发丝还要细薄，折叠得极小，只有米粒大小。
上面写着字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，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。
任婉展开纸条。
昏黄的烛光摇曳，映出那行扭曲的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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