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炭在火盆深处发出最后一声脆响，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任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的暗袋。那里藏着半截未燃尽的炭角，边缘还残留着前主子生辰那日的刻痕——那是她保命的符咒，也是催命的毒药。
常姑姑并未立刻离去。
她站在门口，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烛光下缓缓转动，目光像黏稠的蛛丝，一点点缠上任婉僵硬的背影。
“娘娘。”
常姑姑拖长了音调，手里的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，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这炭……烧得不够透。”
任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低眉顺眼，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回应，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，“奴婢愚钝，只知按规矩添柴，不敢妄议贵人赏赐之物。”
常姑姑冷笑一声，眼皮耷拉下来，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利。
“愚钝也好，聪明也罢。”
她向前迈了半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，“在这宫里，命比炭贱。炭烧完了，人还得活着。若是活得不明白，那就连灰都不剩。”
任婉垂下眼帘，看着火盆中逐渐黯淡的红光。
她知道，常姑姑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，等她承认自己藏私，或者，等她亲手毁掉那块炭，彻底斩断与前主子的牵连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谁先眨眼，谁就输了。
任婉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拿起旁边的铜夹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举动。
铜夹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燃烧的木屑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火堆。
火星飞溅，落在她的裙摆上，烫出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“哎呀。”
小翠惊呼一声，连忙扑过来。
她是任婉身边唯一的侍女，此刻脸色煞白，手忙脚乱地去拍打那处污渍。
“娘娘！小心！”
慌乱中，小翠的手肘撞翻了案几上的墨汁瓶。
漆黑的墨汁倾泻而出，瞬间染黑了任婉洁白的裙摆，也溅到了那方红木火盆的边缘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常姑姑的眼神骤然收缩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这是机会。
混乱，是任婉唯一能利用的掩护。
任婉心中一片冰凉，但手脚却异常冷静。
趁着小翠惊慌失措地擦拭裙摆，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，她迅速从袖中摸出那半截炭角。
炭角入手温热，带着一种诡异的质感。
它没有完全碳化，内部依然保持着坚硬的质地，表面的字迹虽然模糊，但在火光映照下，仍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扭曲的笔画。
那是前主子死前的最后时刻，用指甲在炭块上刻下的诅咒，也是证据。
任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只要将这半截炭角扔进火里，一切都将结束。
前主子的冤屈，自己的秘密，都将化为乌有。
但她不能这么做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一旦烧毁，便再无痕迹可寻。
常姑姑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后背。
她在看。
她在等任婉犯错。
任婉深吸一口气，将炭角紧紧攥在手心。
粗糙的棱角刺入掌心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假装被墨汁惊吓，踉跄后退一步，顺势将那半截炭角塞进了火盆底部最隐蔽的灰烬层。
那里温度最高，火势最旺。
“娘娘！”
小翠哭喊着扶住她，眼中满是愧疚。
任婉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示意她噤声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常姑姑，脸上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。
“真是该死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，“竟让姑姑看了笑话。”
常姑姑盯着火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