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安殿内，暖香浮动。
窗外大雪如扯碎的棉絮，疯狂扑打着雕花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殿内却热得有些发闷。
数百盏琉璃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，也照得人脸上无处遁形。
庞婉跪在长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在这满殿金碧辉煌中，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有些寒酸。
但她的姿态，却像是一株在冰天雪地里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不卑，不亢。
“娘娘，吉时已到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。
庞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重重人影，落在高座之上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身上。
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，头戴九尾凤钗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威严。
她是这后宫的主宰，也是戴嬷嬷的主人。
而在庞婉身后不远处，戴嬷嬷被两名粗使宫女押着，跪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她面色惨白，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因恐惧而凹陷，那双总是攥着佛珠的手，此刻空空如也。
那颗红珊瑚珠子，早在昨日就被庞婉收归囊中。
“庞氏，”贵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庞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吹拂柳梢：“臣妾不知。只知今日是贵妃娘娘寿辰，臣妾前来贺寿，不敢有半分僭越。”
“不敢僭越？”
贵妃轻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庞婉的心头。
“你指控戴姑姑投毒谋害本宫心腹，证据确凿，本宫已将其拿下。可你，为何要在寿宴前夕，闹出这般动静？”
贵妃的眼神锐利如刀，似乎想看透庞婉的伪装。
庞婉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杀局。
戴嬷嬷可以死，但她庞婉若不能在这场寿宴中全身而退，甚至还要借此机会清洗内务府，那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
“回娘娘，”庞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臣妾并非为了陷害戴姑姑，而是为了保全娘娘的清誉。”
“清誉？”
贵妃挑眉，似有兴致。
“正是。”
庞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不是别的，正是那只摔碎的“永宁”炭盆底座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上面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黑灰。
她将底座双手捧起，高高举过头顶，声音颤抖却清晰：
“此炭盆乃内务府呈送，名为‘永宁’，寓意娘娘福寿安康。然臣妾发现，盆底暗刻有一行小字，非吉祥之语，而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嫔妃们，最后落在戴嬷嬷身上。
戴嬷嬷浑身一颤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她知道，庞婉要动手了。
“而是‘太傅’二字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整个大殿瞬间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。
太傅，权倾朝野，贵妃倚重的靠山。
谁敢在贵妃寿宴的炭盆上，刻上太傅的名字？
这是诅咒？还是挑衅？
又或者是……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？
贵妃的脸色，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死死盯着庞婉手中的碎片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戴嬷嬷嘶吼出声，声音凄厉，如同濒死的野兽。
“娘娘明鉴！那是……那是有人栽赃！定是有人想借机离间我与娘娘的情分！”
庞婉没有理会戴嬷嬷的叫嚣，只是静静地看向贵妃。
她的眼神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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