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安殿内的暖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，与殿外凛冽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庞婉跪坐在贵妃身侧的下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冰天雪地里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，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，低调得近乎隐忍。
但在那低垂的眉眼间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亲手将那块从偏殿捡回的“寒星砂”放入了袖中。
那冰冷的触感，如同戴嬷嬷那张虚伪的笑脸，时刻提醒着她：这宫里的水，比炭火还要烫人。
此刻，内务府管事赵公公正躬着身子，满脸堆笑地呈上一盆崭新的炭火。
“娘娘千岁千秋，这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‘红罗炭’，燃起来无烟无灰，最是合娘娘的口味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。
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名为“永宁”的炭盆，盆身漆黑如墨，底座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这正是贯穿了前五章的那只炭盆。
第一章它被递入，带着致命的生辰；第二章它被点燃，毒性潜伏；第三章它被移近，威胁迫近；第四章它被质疑，危机爆发；第五章它被转移，祸水东引；第六章它被摔碎，真相大白。
而今天，它再次出现了。
只不过，这一次，它是作为寿宴上的贡品，摆在了众目睽睽之下。
庞婉的目光落在那炭盆上，指尖微微一颤。
她知道，戴嬷嬷不会善罢甘休。
既然暗处的毒计败露，那便要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再给她致命一击。
果然，当炭盆被放置在贵妃案前时，一股奇异的香气随风飘散。
那不是寻常炭火的焦味，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带着甜腻的花香。
贵妃闻了闻，眉头微蹙：“这味道……有些熟悉。”
庞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：
“回娘娘的话，这并非寻常花香，而是北境特产的‘凝脂香’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赵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没想到，庞婉竟然连这种冷门的知识都知晓。
“凝脂香？”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“朕从未听闻过此物。”
“回娘娘，凝脂香产自北境寒潭之畔，需以特制的寒星砂提炼而成。”
庞婉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贵妃案前的炭盆。
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金砖，而是刀山火海。
“此香遇热则散，吸入过多，便会让人产生幻觉，甚至窒息而亡。”
她停在贵妃面前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点在那漆黑的炭盆边缘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，那是寒星砂残留的气息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北境早已与我朝断绝往来多年，此物更是禁品。”
庞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刀，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浑身颤抖：
“娘娘明鉴！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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