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安殿偏殿的炭盆已送至庞婉房中，生死悬于一线。
窗外大雪如扯絮般纷飞，将天地封死在一片惨白之中。屋内却没有生火，冷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绕在庞婉的脚踝上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她不敢抬头看庞婉，只死死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，戴嬷嬷那边……”翠儿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她说炭盆里夹了私货，要搜。”
庞婉坐在榻边，手里摩挲着一枚早已破碎的玉佩残片。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，此刻却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吹灭了案上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。
“搜？”庞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散在冷空气里，“戴姑姑是贵妃的心腹，掌管内务府赏罚。她若说炭里有毒，便是有罪；她若说是私货，便是贪墨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既然她要演，本宫便陪她演到底。”
翠儿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主子，那炭盆……”
“炭盆不是用来取暖的。”庞婉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单薄的宫装，“它是用来送命的。”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庞婉对视。
“庞答应。”赵公公的声音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了沙砾，“贵妃娘娘口谕，寿宴将至，炭火需得洁净。戴姑姑发现‘永宁’炭盆中有异，特命奴才前来查验。”
庞婉微微一笑，迎上前去。
她的步伐轻盈，每一步都踩在赵公公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赵公公辛苦了。”她接过圣旨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赵公公颤抖的手背，“这‘永宁’炭，可是内务府新贡的珍品。听说，只有贵人才配用。”
赵公公缩回手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他知道这炭有毒。更知道，这毒是从戴嬷嬷那里流出来的。但他不敢说，也不能说。一旦说破，他就是同谋。
“娘娘……不，答应娘娘。”赵公公低下头，“奴才只是个传话的。炭盆就在外间，请娘娘过目。”
庞婉转身，走向外间。
翠儿连忙起身，搀扶住她的主子。她的手冰凉，却在庞婉触碰到的一瞬间，感受到了一股决绝的温度。
外间的炭盆已经点燃。
黑色的木炭在红泥炉中静静燃烧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，混合着炭火的燥热，弥漫在空气中。
这味道，庞婉太熟悉了。
这是砒霜混合硫磺燃烧后的气味。
戴嬷嬷想要毒杀她，还要嫁祸给炭质不佳。
真是好算计。
庞婉走到炭盆前，伸出手，虚虚地覆在盆沿上方。
她没有触碰，只是感受着那股逐渐升腾的热气。
热气灼人，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。
“赵公公。”庞婉轻声唤道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这炭，烧得旺吗？”
赵公公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回答：“回娘娘，这是‘永宁’炭，火力甚猛，乃是宫中上品。”
庞婉笑了。
笑声清脆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上品？”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向炭盆，“那这盆底，为何有一道暗红色的刻痕？”
赵公公一愣，低头看去。
果然，在那黑漆漆的炭盆底部，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那是以前盛放过朱砂或其他红色颜料留下的印记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那道刻痕的位置，正对着炭盆中心的一个小孔。
“那是……”赵公公结结巴巴。
“那是为了通风。”庞婉淡淡地说道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‘永宁’炭必须用特制的铜网罩住，以防火星溅出。但这盆，没有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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